“我也不知道。”李铮微微仰头，看向屋梁。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那就先不想。”陆祈见她一脸迷茫，有些不忍，还是先不聊这个了，先缓一缓。

他提起茶盏，给李铮添了些茶：“这是县主平日爱喝的茶吗？”

李铮思绪还在四处飘着，听到声音才回过神：“对，最近喜欢喝这个。”

她答完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额头，现下她确实分辨不清，也给不出答案，但她相信，慢慢思索，多多沟通，肯定就能慢慢理清了。

想到这儿，她抬眼看向陆祈，径直开口问道：“你家中长辈，最近可有帮你张罗婚事？”

“前些日子，我母亲确实有提过。”陆祈闻言微微迟疑了下，还是决定据实以答，隐瞒没什么意义，反而容易藏下隔阂，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李铮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扬起，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她脱口而出道：“什么，你在相看？”

陆祈双手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看过来，语气认真：“并未应下，我同母亲说清楚了，我已有心仪之人，让她不必再为我的婚事费心。”

李铮紧绷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来，暗暗决定放过他。忽地她心头一跳，猛地想起一个问题，陆祈该不会和家里人说了，心仪之人是她吧。

见她神色，陆祈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开口安抚：“县主放心，我并未提及你的姓名，不会给县主添麻烦。我同她讲明，只是因为不想她为我的婚事白费力气罢了。”

“县主呢？县主会去相看吗？”陆祈目光灼灼问道。

“我嘛，我想要找一个既看得顺眼，又互相尊重的夫君。”

一旁周嬷嬷听得不由捏了把冷汗，自家县主素来坦率，可和陆郎君说这些，也太直白了。

纵然这陆郎君看着是端方君子，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碰到个表里不一之人呢。到时无端传出些流言蜚语，对县主名声总归是不妥当。

周嬷嬷在想什么，李铮是不知道的，她没看陆祈，自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安王府人口简单，没有三妻四妾，没有庶子庶女。我自小习惯了这种环境，是接受不了外面那些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的。”

“我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吃不了糠，咽不下菜。”

“我喜欢经营书铺，喜欢开学堂。这两样未必能挣到什么钱，只是我单纯喜欢罢了。”

“我有一箩筐的缺点，当然我也有很多优点。”

“我看不惯很多事情，有时候还嫉恶如仇，很是理想化；我喜爱很多东西，也愿意投入时间精力。”

“我和你想的可能很不一样，即使这样，你还要那个问题吗？”

“你可以撤回，我就当没听见。但若是成了婚，就必须得一心一意了。我这个人，霸道惯了，受不了那些三心二意之人。”

陆祈听她这一连串剖白，有些愣住，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直接、这样坦率。

他敛了敛神色，掐指盘了盘自己，也跟着一条条罗列，坦诚陈述起来：“我其实也有很多不足之处。”

“我父亲官职不高，看似清贵，实际上俸禄并不高。我们家靠的是祖产和长久的经营。好在一直以来还算善经营，也没碰到什么败家子弟。”

陆祈眸光温和，语气愈发真诚：“我向来野心不大，或者说我不是上进心很强的那种人，从前努力读书，不过是擅长读书罢了，只是按部就班读书科考。”

“还是认识县主之后，才开始有了明确的目标。只是时至今日，我仍无一心要为政一方的念头。”

“我所求，不是功成名就，不是权倾一方，而是那种平淡日子。当然，平淡有时候意味着自由，甚至更需要经营，更需要保护。要不然日子容易越过越差，毕竟总会碰到不守规矩之人。我就是…”

陆祈微微蹙眉，努力思索该怎么表达，“就是不想一辈子努力往上爬罢了。可能日后想法会变，毕竟自由很难，必须要有抗争的能力，才能拥有一定限度的自由。”

“县主身份贵重，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的。”

“不过关于家庭，我和县主的想法是一致的，人口简单些更好。”

说完这一长串话，陆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啰啰嗦嗦好像说了很多，还望县主不要嫌烦。”

“烦，怎么会嫌烦？”李铮忍不住笑出来。她还挺喜欢这种互相剖白的感觉。好像离得更近了。

见她笑得灿烂，陆祈嘴角也跟着扬起。

二人都没想到，见面后竟然一直在这里讲各自缺点，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忽地两人目光相接，笑声慢慢变小，心跳砰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大。阳光撒下，种子发芽。

“你愿意…”

“我们都…”

二人不约而同开口，又不约而同止住：“你先说。”

李铮没忍住笑出声：“那我便不客气了。我是想说，我们都有很多缺点、很多优点，但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你说自己不上进，其实我也没太多上进心，我只是想有看不完的话本，想让大家都能享受到话本的乐趣。”

“县主的想法很好，真的很好。”陆祈顿了下，才缓缓开口：“不过可能很难实现。识字就是道高高的门槛，一大堆人跨不过去。”说完，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李铮迫不及待开口：“所以我办了个学堂，书铺里的伙计是第一期，现在应该识了不少字了。”说到这里，她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陆祈：“县主改变了好些人的生活，他们都会感激县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