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熟悉的、沉稳又踏实的声音突然从曜石里传来，如同一阵风，刮过顾逸心头的山谷，没有减缓她的心跳，反而让山谷其中的水面荡起涟漪。她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放松的笑容。

满打满算，离开北境也不过才四天，但却感觉过去了很久。

科洛德的声音又传来：“在宿舍吗？”

“哦，在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这东西跟电话一样哎，不太适应。”顾逸忽然又开口。

“那就多用几次。”

“嗯……你在干嘛呢？”

女孩的问题从黑曜石里传出，回响在空荡昏暗的房间里。

高耸的落地窗旁，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在地毯上刻出阴影。那阴影动了动，手垂落在扶手的尽头，捏着酒杯，轻微地摇晃。他另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银白的长发垂泻在肩旁。

没有光源，只有云后残缺一角的月亮。

他沉缓道：“在看月亮。”

那头愣了一下，“月亮？我还以为你又在书房里呢？”

科洛德嘴角勾起轻微的笑意，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待在书房里。”

“我今天没有。”

“为什么今天没有？”

问题总是这么多，他想。

“因为快满月了。”他回答说。

她显然很困惑，一时间没有说话，于是科洛德又补了一句：“我有狼人血统。”

“噢——”这下她懂了，发出很长的一道声音。

“所以快满月了，你就要看月亮吗？怎么之前从来没和我说过，那你现在在哪？你要变身吗？天哪，你居然从来没告诉过我。”

又是一大堆话，科洛德只好捡最后的一句回应：“我告诉过你，你见过我的祖母了。”

“那个白色的狼人，我知道。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变身？”

“不会。”

“那你会有什么异于平常的表现吗？”

“有，比如用黑曜石跟你聊天。”

“你在插科打诨吗，科洛德？”

“什么是插科打诨？”科洛德这下改用手撑着自己的脑侧了，声音悠闲轻松。

“就是不正经，不正经回答我的问题。”

科洛德很轻微地歪了一下脑袋，“我很正经，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轻轻地说了句“好吧”。

“别讲我了。”科洛德说，“在学院适应吗？

于是顾逸回答：“还可以，奥尔梅克挺好的。我有一个室友，叫伊迪丝，她学习很好，对我也很好。然后她刚刚出去了，我才找的你。”

“好。课程呢，能听懂吗？”

“呃……能。”她像是要强调一样，重复了两遍，最后说，“有一点难，但是还可以应付。”

“有不懂的就多问教授和同学。”

顾逸笑了，“这话我妈也老说。”

“嗯，你母亲说得没错。”

过了一阵，科洛德又开口道：“没闯祸吧？”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瞬的紧绷，“没，没有。”

“没有就好。”

如果顾逸此刻能见到科洛德的神情的话，就一定能知道他是不信的，比如很缓慢很轻微的点头，还有望着她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和微抿的嘴角。

真怪，他总能看穿自己。

但现在她见不到他，所以轻松了一些。

顾逸在桌子上趴下，两人间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令人尴尬或不安，因为在北境时，他们总是这样。

她的食指抵在球状摆件上，转悠着摁。

然后她就开始说话了，讲起自己来学院后的所见所闻，讲她加入的社团，讲她遇到的同学，还有奥尔梅克那些特别的草萦，数学课又是多么令人昏昏欲睡。

像之前一样，她洋洋洒洒一大堆，科洛德安安静静地听。

直到伊迪丝从安娜的宿舍回来后，推开门时，顾逸依然在说。

清脆的开合声响起，一下子将那些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回来了。”顾逸说了句显而易见的废话，注视着伊迪丝，直到她走到床边坐下。

“是啊，你在做什么呢？作业写完了吗？”她说着，忽然注意到了那个醒目的黑曜石，视线盯在上面。

“哦。”顾逸说，“我在……和我家里人通讯。”

“通讯石啊……”伊迪丝喃喃道，“这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真好看。没事，你继续聊吧。”

她说完，就抬腿在床上躺下，不再关注顾逸。

但顾逸已经不太想聊了，当着别人面和科洛德聊天有点尴尬。要是有耳机就好了，她默默地想。

“那我不说啦，我室友回来了。”

室友伊迪丝靠在床头，并不想听顾逸那边的动静，但那男人的声音却穿透空气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只是淡淡的一声“嗯”，但是低沉厚重，很好听。

大概是她的父亲吧，她在心里猜测，感觉不像哥哥。

但很快她又觉得这种猜测不太礼貌，顾逸自己不说的话，她也不会乱猜的。于是伊迪丝就不想了，重新捧起书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