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德回答她：“我早过了看书常新的阶段了。”

户外是和室内完全不同的环境，比起坐在书房里背咒语，在野外呼吸自然空气似乎更符合科洛德的教学理念。顾逸在魔法书上见过法阵和符文，但科洛德说她现在还用不到，对她来说，从自然本身中获得能量，与自己发生魔法共振，是最好的进阶方式。

听起来有点像精灵学习魔法的方式。事实上也确实是，科洛德告诉她，他少年时期的老师就是一个精灵，在去学院上学以前，他一直接受精灵的教导，所以现在他教顾逸的方式，和当年自己接受的魔法教育很像。

有些人学到魔法以后，就认为自己拥有了主宰事物的能力，可以随意改变世间万物的规律。魔法孕育权力，滋生贪婪，如果不正确使用，会变成难以掌控的力量，最后都反噬到自己身上。

科洛德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因为魔法犯过错，后来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讲这些的时候，神情十分平静。

那段战争似乎是他犯错最多的时候，他看上去也并不是很喜欢回忆那段历史，只是有一点顾逸很清楚的能看出来，就是那次大战改变了科洛德很多，直到他远离了那些纷扰，回到偏远的北境。

在施展过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后，科洛德渐渐变得不常使用魔法，平常的日子里，除了生活可以运用的无伤大雅的魔法，其他的他几乎都不再使用。

甚至连变形术他都不怎么用，因为对他来说，那是对自然施展诡计的谎言魔法，他已经变得不爱改变事物自然本质的状态。

顾逸问他，那为什么还允许自己学。

科洛德当时听到后淡淡笑了。

“你是你，我是我，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在这段短暂的春日里，顾逸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模样和味道，所有那些原书里片段的笔墨，现在都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小到一粒尘土，大到夜空中天际的星辰，一切都无比真实又恰如自然。

她时常恍惚，那本小说是不是真的存在，那个作者又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的造物主。可是这个世界拥有独立的历史，每一个生物似乎都经历了精妙又富有逻辑的自我进化，就连身边的人也鲜活生动。

在那个名叫“流于星”的作者写不到的角落，生命正在悄然生长，以自己的形式书写自己的生命长度。

流于星是造物主吗？她似乎不是，顾逸渐渐想清楚，流于星只是拿着一支墨笔在一盘水中轻轻一点，但最后墨水交融的情景并不算她的杰作，那是自然生长的一个世界，是她无意间创造的世界线。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想这么哲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是剔除了现代世界杂乱的信息后，她身处自然里突然生成的感悟。

魔法是个极其玄乎，却有具备自身逻辑的东西，像世间其他一切万物一样，都遵循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原理。

最基本的铁律就是能量守恒，不可无中生有，创造必然伴随交换。

同样，死亡也无法逆转，世间不存在真正的复活。

这些都是科洛德教会她的道理，一段时间以后，她进步飞快，已经可以轻易地将一朵花变成宝剑。

除此之外，就是塑能系魔法。塑能系魔法包括元素、力场、光暗三大分支，顾逸这时候才明白，一开始科洛德教她的控水术就是元素魔法其中的一种。

科洛德没有教她控火术，那个太危险，可以留到以后再学，但是他教了她驭风术。

第一次亲眼见识驭风术的那天，顾逸印象格外清晰——气流卷动花树，于无形中涌动生成，穿过摇摇欲坠的花丛，最后来到科洛德身边，掀起他从来一丝不苟的长袍下摆，银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风流将他包围，又被他掌控，他站在风中，姿态从容，那只驭风的手像乐队的指挥，只是轻微动作，就精准地操作了那风。

风像是有了生命，像空中一条舞动的蛇，腹身擦过科洛德的衣摆，忽地冲向顾逸，一瞬间扬起她散落在肩的长发，让她的裙摆在空中旋转摇晃。

顾逸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笑起来，风卷着发丝擦过她的细腻的脖颈皮肤，让她笑意更甚。

“教教我！”她笑着大喊。

科洛德望着她，也微微扬起唇角，手指一勾，风流就化作小股从顾逸的腋下穿了过去，然后绕着她的裙摆转圈。顾逸笑得停不住，徒劳地伸手去抓那小蛇，但风看不见摸不着，像小时候抓泡泡那样去捕捉小蛇。

渐渐的，那风流大起来，顾逸的笑也逐渐停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要被风抬起来了。

“放松。”科洛德的声音在不远处传过来。

她抬起头，不明白他要搞什么名堂，突然膝弯处一软，她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风卷着她，像是一个无形的秋千，让她浮在了空中。

“科洛德！”她紧张地大喊，但那人只是轻轻一抬手，让她升得更高。

她坐在那透明的秋千上，紧张地心跳都加快了许多，生怕科洛德一个失手就让她掉到地上。

“你……你别让我掉下去！”

她这样弱弱地喊完，那托举着她的力道就瞬间消失了，她在自己的一声惊叫中开始坠落，在快要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又突然被一股力量轻柔地托举。

心情大起大落，她拍着心口，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要对那始作俑者表达不满，风流就带着她，把她带到了科洛德面前。

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裹，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也梗在了喉咙里，她盯着科洛德，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将她轻轻放下来，温声笑道：“怕什么，我还能控制不了这一点小小的风？”

风终于脱离了他的掌控，高兴地从两人间窜去了，带起两人的发丝，拂在脸上，微微的痒。

发丝落下来，科洛德盯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问：“想学吗？”

顾逸抬头望他，斩钉截铁道：“学！”

科洛德从她的眼神里窥见一丝决心，笑道：“学会了，以后这么对我？”

心里的想法一下子被猜中，顾逸心虚地别开视线。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用功学习驭风术也掺杂了一点想恶作剧科洛德的心思，但事实证明，在科洛德强大的防御术面前，她动不了她分毫，反而被反弹回来的风吹了个满面。

于是努力学了一个月驭风术的学生顾逸破防地大喊：“我要学防御术！”

“好啊。”她的老师站在不远处，云淡风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