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几乎全化了,早春的阳光格外明媚,把世界照得清爽透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气息,花草生长,万物复苏。
草地上湿漉漉的,大抵是雪水融在了上面。
顾逸披了一件轻便的短款斗篷,听话地跟在科洛德后面,视线无目的地落在他银灰色的长袍后摆上,思考他的后摆会不会被露水沾湿。
他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但一穿上就显得他比平常更加轻盈,整个人也白得反光,干净得不沾任何凡尘。
那头银白的长发也在他的背部轻轻摇摆,被微风拂起几根发丝。
不知不觉间,一片花草的色彩照进了她的视野,顾逸抬头望去,发现她已经来到了一片花林外,淡粉的花朵开满枝头,花香四溢。
这景色令她眼前一亮,整个人呼吸都几乎凝滞,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花林。
一直跟着她的伊卡突然兴奋地叫唤起来,紧接着就像一支发射出去的弓箭一样扑进了花林,在林子里上蹿下跳,撒泼打滚。
好美……城堡外这片光秃秃的林子什么时候开的花,她居然都不知道。
科洛德唤她一声,将她从这片沉浸中唤醒。
他站在花树下,摘下一颗花朵,捏在手里,垂眸望着那花,开口道:
“死物和活物的变形术,有很大的不同。”
绿色从那花朵的边缘突然开始渗透,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四叶草,然后又发生变化,草叶变幻成为细密的毛绒。
科洛德轻轻一吹,那蒲公英的种子便随风四散而去,消失在花林中。
然后他便走向视线还在寻找那些蒲公英踪影的顾逸。
“你刚刚在书房里用的变形术,的确是最初级的,从一个已知的形态变作另外一个已知形态。”他走近顾逸,缓慢说着,“而让具有生命的植物或动物发生变化,是高阶变形术,本质上是分子的瞬间转化和重组,需要精通才能完全掌握。”
“让花变成草,是一种等价交换,因为他们具有相同之处;而让花变成一把锋利的宝剑,是定义和本质的改变。”
他抬手,张开手掌,视线还望着顾逸,那刚刚飞散的蒲公英忽然又再次飞回他的掌心,旋转变成原来的那朵粉花。
顾逸看呆了,惊讶地张口,发出疑惑的声音。
科洛德却只是将那朵花举到她眼前,问:“花和宝剑,有什么区别?”
细腻柔软的花瓣,柔软无骨的细蕊,怎么看都和锋利危险的宝剑有巨大的区别。
于是顾逸回答说:“花一点都不锋利,宝剑却可以杀人。”
“对,现在这朵花确实不够锋利,但是,如果它的花瓣硬化呢?或者以超高的速度划过你的脸颊……”
顾逸莫名感到一阵幻痛,好像自己的脸真的被割开一道小口子一样。
“……花就会变成锋利的杀人武器。”
话落,一把宝剑就突然出现,带着犀利的剑风,袭过顾逸的脸。
那朵花俨然已经消失,化作锋利的剑握在科洛德掌间。
“变形术实际上是对创世神的谎言,”他说,“最初的真实被改写、被交换,定义也被改写,美丽无害芬芳转眼间变成锋利危险杀戮,它存在的目的也随魔法使用者的意愿而改变,所以,如果你要使用变形术,就一定要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那把剑横在了顾逸眼前,反射出她变形的脸。
她怔怔的握住那剑柄,冰凉,完全失了最初的温度。
“可以把它变回去吗?”
“可以,”科洛德点头,“你自己来试试。”
于是往后的一个小时,顾逸都在和那把“宝剑”较劲。
那把宝剑被她端端正正放在一块石头上,她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手臂都快举得酸痛,口中不停地念咒语,结果那宝剑要不花不像花,要不剑不像剑,更有一次变成了剑身上开满了花的怪剑。
她对天发出疲惫的哀嚎。
科洛德就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手里撸着伊卡,看着她从平静逐渐走向抓狂。
“它怎么会这样!”顾逸举起那把剑展示给他看,那剑的顶端俨然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粉花,看着怪异极了。
“正常,你快成功了。”
听到这话顾逸双眼一亮,惊喜地喊:“真的?”
“嗯,至少是一朵花了。”
他意有所指,因为她之前一次把花变满剑身。
顾逸不理他的阴阳怪气,把那“花剑”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对他说:“哎,你说把这玩意儿带回去,插花瓶里养着好不好,我看这大花也挺好看的。”
得到的回答很无情:“你休想。”
“呵呵,没审美。”顾逸转身又把那剑扔回石头上,再次开始漫长的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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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户外就成了科洛德教她魔法的主要场所。
经过她反复不懈的练习,她已经可以掌握植物间的变形术,那只宝剑最后当然也变成了花朵,但是耗费了顾逸大量的心力,一上来就体验这种强度的魔法令她无法招架,于是便从花花草草间的魔法开始练起。
科洛德算是一个合格的好老师,那块石头成了他专属的座位,他在旁边支了一个小桌子,顾逸练习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闲情地翻书喝茶,撸月迦。
顾逸有一次好奇了,就问他怎么活了这么久,还有没看过的书。
“这是新书,顾逸,你以为我会把藏书室里的书翻来覆去地一遍遍回顾吗?”
“书这东西不是常看常新吗?”顾逸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