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吃了药，迷迷糊糊地睡着。她身体不好，现在还没退烧，但好在呼吸的时候还算顺畅，能睡个好觉了。

直哉好像真的没有走，一直待在公寓里。她记不太清，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回禅院家。

意识模糊间，琉璃觉得自己的手被抓住了。手是往上的，有点不舒服，所以她睁开了眼睛。

顺着手臂往上看，她看到了直哉。他正捧着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手上的触感是什么，原来是他的左脸。他大概有一段时间没刮胡子了，胡茬有点硌手。

是他在发抖吗，还是她的手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很少见他这样子，琉璃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很安静，脸色看起来不好。

更让她惊讶的是，直哉看上去，既痛苦又悲伤。之前，她也从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痛苦的表情。她说了那些话，他就用这种痛楚的表情看着她，让她惊讶的同时，也产生了很多触动。

但是，这种悲伤的情绪，她从来没从他脸上看到过。他总是很游刃有余，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都难不倒他。或者，就算有什么困难的事，他也只是皱皱眉，发几句牢骚，再不济发点脾气，事情也很久就会被解决。

琉璃不想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来，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也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想让他悲伤，也不想让他痛苦。他这样的话，她也要跟着难过了。

直哉呼吸声很重，眉头紧锁，像是在压抑什么。他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嘟囔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了，她听不清楚。

怎么了？琉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因为她生病了吗，还是禅院家那边发生了什么让他烦恼的事？

但她一仔细思考，头就会向她抗议。她只是这样看着直哉，直到他发现她已经醒了。

琉璃看得很清楚。直哉睁开眼睛后，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那种浓厚的悲伤让他看上去格外脆弱。他隔了一会才发现她已经醒了，但他没能立刻收敛脸上的表情。

他瘦了，她想，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吗？

直哉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就这样看着她，声音很低，“醒了？”

果然，从以前琉璃就很想说了，直哉只要做出跟平时不同的样子来，就会更好看。她看着他，也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感觉好点了吗？”直哉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脸色还是不好……”

虽然很少生病，但一旦生病，就会好得很慢。琉璃还是很不舒服，但她不想让直哉担心，便小声道：“好多了，没事的。”

直哉知道琉璃在骗他。她看上去那么不舒服，声音小得都听不到了。脸本来就白，这下子更是白得彻底了。

他很少恨什么东西，因为他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什么阻碍都没有。他不需要恨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事产生过多的负面情绪。

但是，他不是第一次恨折磨琉璃的病了。他真的搞不明白，到底因为什么，她明明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只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珍惜拥有的每一秒钟罢了。但偏偏，偏偏是她在承受这些痛苦。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

原来，他也能产生这样的情绪。在很久以前，他觉得爱是一种弱点，他不需要，甚至鄙视，认为只要有力量就够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琉璃让他产生了这么多之前想都没想过的情绪。

之前还好，但一旦被她注视着，他就完全不想结束了。一旦尝过甜头，就完全无法想象失去的日子了。

但是，他没有想象过吗？在看到她苍白的脸，把她跟“枝头薄雪”四个字联系起来的时候？

但这与他们二人无关。他只在乎一件事，他只要她，至于其他的，他根本不想在乎。

“怎么都不刮胡子了。”琉璃想转移一下直哉的注意力，便故意说起了别的事，“直哉才不会不刮胡子呢。”

哈？直哉果然上钩，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都这样了，他哪有心情管自己的胡子？而且，就算他不刮胡子，她一醒过来，不还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一副花痴样，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看来是好了，都能说我了。”直哉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琉璃的话。他见她精神好多了，便也多说了几句话：“不困了？之前喝了药就睡，你能睡一天。”

生病的人当然要休息啊，不然怎么办？琉璃觉得直哉可真是不讲道理，之前产生的那点怜惜之心也就消散了。她想瞪他一眼，但又怕病中做这个动作没气势，便只是反驳道：“才没有呢，我是故意装睡的，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回禅院家。”

回本家？直哉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回本家了。不对，她生着病，他怎么可能回去啊，她把他当什么了？

手机也没顾得上看，不知道有没有人找他。但就算有人找他，他也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