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他的脸，从额头看到眉眼，再看到下巴，肩膀，身形。

一秒，两秒，三秒。

她先是后退了一小步，摇着头，脸上全是不敢相信，语气带着慌乱的否定。

“不可能……你胡说。”

“我们家小苧是姑娘家！是不是想骗我这个老太婆钱！”

外婆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眼睛也花，却唯独记得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俩个外孙女是什么样子。

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和她记忆里那个软糯的小苧，完全对不上号。

苏屿心口发酸，却没有急，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柔。

“外婆，我真没骗你。”

“你还记得吗，就我小时候左胳膊被开水烫过后，留下一小地疤。”

他一边缓缓说道，一边轻轻地将衣袖往上卷起，随着动作的展开，展现出一道浅淡且圆润的陈旧伤疤。

这道伤疤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然而，这个秘密却并非人尽皆知，只属于那些与他最为亲近之人所知晓的特殊印记。

此刻，外婆的视线恰好落在此处，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颤巍巍伸出手，枯树皮一样的手指，不敢碰，又忍不住靠近，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又立刻缩回去，眼泪一下子就涌满了眼眶。

“你……真是我的小苧啊……”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一句“受了多少苦”，瞬间击溃了苏屿所有的坚强。

他鼻尖猛地发酸，眼眶发烫，长久以来憋在心底的委屈，恐慌，无助，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心哭的地方，但终于也没有掉泪，只是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

“外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外婆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像藏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屋里很小，却能暖得让人安心，锅里熬着小米粥，桌上放着腌菜，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画的涂鸦，她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手臂和头发，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断涌出眼眶。

“怎么一下子变成小伙子啊。”

然而，面对外婆关切的目光和满脸泪痕，苏屿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与煎熬，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故作轻松地说道。

“外婆，没事儿！就是身体出了点问题，变了样子，不疼，也不难受。”

外婆哪里会信，却也不敢多问，怕戳到他的痛处，只是转身端来热好的小米粥和剥好的鸡蛋放到桌上。

“快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不管你是姑娘还是小子，都是我的头肉啊。”

这句话，比世上所有安慰都有力量，苏屿捧着温热的碗，一口一口喝着粥，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