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的声音微微颤抖，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被当作工具的难堪，“你不在意那个吻，不是因为宽容，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对不对？”
“沈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挡箭牌？你的工具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算计。尤其是在他满心愧疚，觉得亏欠了沈汐的时候，对方却轻飘飘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利用，这种感觉，比被骂还要难受。
沈汐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退让，她心里慌得厉害，怕他真的生气，怕他真的拒绝，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带你剪头发买衣服不跟别人提这事确实是补偿，但补身份证则不是把你变成这样的事情。而且现在我只是把话说清楚，避免你胡思乱想，我一向从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不是很简单吗？”
沈汐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原本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疏离，她越是紧张，就越是嘴硬，越是在意，就越是装作无所谓。
“我现在帮你解决你解决不了的麻烦，而你帮我应付我
不想面对的麻烦，这是最稳妥的相处模式，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算了，身份证的事情，我也不会再管。”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本意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不是接受不了各取所需，我是接受不了你把我们都当成棋子！”
苏屿的情绪越发激动，昨天的窘迫，身份的焦虑，被利用的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明明可以直说，却非要装作不在意我的过错，装作好心帮我，最后再告诉我一切都是利用，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我没有装作好心。”沈汐像被拆穿真实想法非常窘迫，耳根微微发烫，却强装镇定，“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在意那个吻，是因为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是为了利用，这也是事实，我没有骗你，只是把两件事分开说而已。”
她慌乱地掩饰着心底的悸动，拼命用理智压住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分开说？”苏屿并没有真正看出了，只是冷笑继续说，
“在我看来，你就是在用你的宽容，让我对你心存感激，然后心甘情愿被你利用！沈汐，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沈汐听到后，有一股火气突起，理智瞬间就被翻涌的情绪冲垮，委屈、不甘、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
“那你一直对我的挑衅，还有身上与顾城的草莓印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说到底，你才是那个最讨厌的人，不是吗？”
苏屿像是被沈汐那句尖锐的质问狠狠刺了一下，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急切与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是假的！我用口红画的印子，只是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汐冷声打断了。
“不用说了。”
沈汐抬眼看向他，眼底刚刚翻涌的怒意已然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疏离的薄冰，语气冷得像浸了水的寒风，又恢复了平日里对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总之，我没有逼你，你大可以直接拒绝，我绝不会强求。”
“绝不会强求”这几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和自己赌气。
“那我拒绝！”苏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利用，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我的身份证，我自己会想办法办，不用你费心！”
“你自己想办法？”沈汐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依旧嘴硬，“你连去派出所办理都做不到，你能有什么办法？苏屿，别意气用事。”
她嘴上嘲讽，心里却早已软成一片，满是担忧。
“我就算一辈子办不好身份证，也不会接受你的利用！”苏屿倔强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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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持续了十几分钟后，两个人都有些疲惫，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苏屿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愤怒的情绪褪去之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茫然，他看着沈汐冰冷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而沈汐，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靠回沙发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争吵，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口是心非……
而这场争吵，仿佛耗尽了两个人所有的力气，空气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只剩下争吵后的沉寂与尴尬。
过了许久，沈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没有再继续刚刚的争执，目光缓缓落在苏屿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问出了一个格外轻柔，却又直击心底的问题。
“对了，”她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他紧绷的眉眼，声音放得很缓，“你现在，还叫苏婉苧吗？”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苏屿的心湖上，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决绝。
他看着沈汐，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叫了，从改变的那天起，我就叫苏屿了。”
沈汐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与倔强，心头微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问出了下一个让苏屿瞬间浑身僵硬的问题。
“对了，我还好奇一件事。
沈汐的目光落在苏屿紧绷的脸上，语气轻缓，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没有跟你的家人，说过这件事？”
一句话，让苏屿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家人。
这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软肋，自从变成苏屿之后，他压根不敢姐姐与外婆说！生怕她们受到影响！！
但沈汐的问题，确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使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想着想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沈汐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没有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