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沈汐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会揪着昨天的强吻事件不放，逼他给一个说法，会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问的竟然是新身份证的事情。

巨大的反差让苏屿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许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沈汐探究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羽毛回答道。

“……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又不能直白地告诉对方，我原本是个女生，被人变成了男生，导致性别和照片才对不上了吧。”

沈汐看着他的眼神，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子，心里其实很他现在的处境有多难，可又偏偏不肯承认，自己是有些放心不下他。

“嗯，猜到了，但没关系。”沈汐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会让我哥帮你处理，他在这方面有关系，不用你跑流程，很快就能弄好。”

苏屿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沈汐，他不明白，沈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明明他以前这么挑衅她，甚至昨天还被自己强吻。

明明他们的关系早已决裂了，可沈汐却依旧愿意伸出援手，甚至主动帮他解决最棘手的身份问题，难道她不止是因为对把自己诅咒成男生的愧疚才这样帮助他吗？

不对，我在想什么！

愧疚，慌乱，无措，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突然想要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沈汐，我……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汐轻声打断了。

“我知道。”

沈汐放下咖啡杯，抬眸直视着他，目光平静而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窘迫与不安。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有多乱。

她不是不介意那个吻，只是有些不想看他自责惶恐，可这些真心话，她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一直纠结昨天的事。”

苏屿的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吻，我不在意。”沈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醉酒后的无意识举动，所以，我不会放在心上。”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自嘲。

不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

长这么大，被＂女人＂这样亲近，还是讨厌的人，害她上课时也心乱，时候根本坐不住，下午才回家找他的，但她因为面子只能装作无所谓，装作大度，装作一切都轻描淡写。

而苏屿看到他的态度，心脏狠狠一颤，鼻尖莫名有些发酸，他以为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没想到却是云淡风轻的原谅，这份包容，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只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可就在他满心感激，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沈汐却忽然顿了顿，像是刻意为了打消他的胡思乱想，又像是在给自己的帮助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语气淡了几分。

“你也不用觉得我是在无条件帮你，我帮你解决身份证的事情，是为了在利用你。”

她必须这么说，必须把自己的温柔全部归为利益交换，只有这样，就不会出暴露自己对他有些动了心的事实，这样才显得不狼狈。

苏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茫然。

利用？

沈汐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醒。

“就像我当初那么快向顾城告白并交往一样，我做这些事，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

提到顾城，苏屿的思绪也被拉了回去。他还记得，当初沈汐和顾城这么快就在一起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觉得意外，他也一样。

“我父亲，作为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家族利益。”

沈汐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他一直想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为了沈家的商业版图，随意安排我的人生，一心想让我和根本不熟的人结婚，完成他所谓的强强联合。”

“他好面子，好名声，容不得半点有损沈家颜面的事情发生。”

沈汐说完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底却一片酸涩，父亲的逼迫是真的，可这并不是她靠近苏屿的全部理由，她只是，现在想留在他身边观察，为何他能开始让自己如此在意。

“我和顾城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堵上他的嘴，他要是强行逼我分手，去接受他安排的联姻，我就把这件事传出去，这样旁人只会说他沈老总霸道专断，为了利益不顾女儿的意愿，丢的是他自己的脸，也是沈家的脸。”

“因为我知道他最在意这些，所以只要我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苏屿听完她的话语后，当场愣了，但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一方面，他对这个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失望，认为她太过自私自利竟然利用顾城哥哥，另一方面则是，他也不禁开始反思自己过去对于沈汐的了解是否真的足够深入。

此刻，他才惊觉原来一直以来那个看似风光无限、光彩照人的女人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不为人知的辛酸与无奈，但又不明白，这些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沈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明白了。

“所以，我帮你解决身份问题，也是同样的道理。”沈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白又坦荡，“等之后我们假装交往，我父亲就不会再轻易逼我联姻，你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就像当初的顾城一样。”

“我帮你，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说服苏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只是为了摆脱联姻，和心动无关，和在意无关，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苏屿的心里。

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压过了之前的愧疚与慌乱，苏屿猛地站起身，眼底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委屈。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不是愧疚！都是为了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