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变成我现在这副样子，连自己都不敢看镜子的朋友吗？”

苏屿一连串问下去，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砸在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她被问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颗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肯定受了特别大的委屈，你告诉我好不好，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有办法。”

苏屿别开脸，不再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夜色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冷得刺骨。

“变不回去了。”

“永远都变不回去了。”

他不能告诉她诅咒，不能告诉她那些荒诞又羞耻的经历，不能告诉她，他每天连最基本的生理小事，都要笨拙地重新学习。

那些东西，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是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屈辱。

他宁愿所有人都觉得他冷漠、奇怪、不可理喻，也不想把那副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摊开在曾经最亲近的人面前。

“你走吧。”苏屿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别再跟着我，别再找我，就当……以前的苏晚苧……已经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这一次，许芊音没有再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轻轻哭出声。

苏屿一路冲回单元楼，冲进电梯，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轻、发颤。

他推开门，顾城正好回来了，看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忙上前。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碰到她了？”

苏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沙发角落，那个最暗、最偏、最隐蔽的位置，蜷缩着坐下，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阴影里。

房间里一片死寂，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沉得吓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被人看见，不用怕被人跟着，可以和舍友手牵手走在校园里，可以大声笑，可以闹，可以做最普通、最正常的学生。

而现在，他连出门走一圈，都像在受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局促、所有的难堪、所有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最后，又让他只指向一个名字——沈汐。

是她的报复，害的他回不去宿舍，见不了朋友和家人，不敢接电话。

想到这他却没有大吼，没有尖叫，没有砸东西。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刻骨地，把这一切，全都记在心里。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彻底吞没了少年蜷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