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

“我本来一辈子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顾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鼻尖发酸：

“我知道你委屈……”

“我不委屈。”苏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发颤，“我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吞咽下去，只能无奈拿起了剃须刀，不是妥协，是被迫接受这具被人强行改造的身体，泡沫抹在脸颊上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照着顾城说的角度，动作僵硬又笨拙，手腕微微发抖，刀刃贴着皮肤，每一下都像是在割裂过去的自己。

锋利的刀面稍不留心，就在下颌线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细微的刺痛传来，苏屿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

不痛，比起心底的疼，这点伤什么都不是，顾城想上前帮忙，却被苏屿一眼制止。

“我自己来。”

他不要同情，不要照顾，不要任何人教他怎么当一个“男生”。

他只是在完成一场凌迟般的仪式。

刮干净胡茬的那一刻，镜子里的少年显得更加陌生，干净、利落、少年气十足，也不属于他。

苏屿关掉水龙头，任由冷水从指尖流过，冷得刺骨。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无声地在心底念：

沈汐你看，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刮胡子的难堪还没散去，顾城又将几件新洗男装放在了床上，休闲裤和宽松的黑色T恤。

“你不能只穿这身吧，这些先将就穿。”

苏屿站在床边，盯着那堆深色的布料久久没有动，

曾经的他，总穿喜欢穿白色裙子，喜欢浅色的花边，连袜子都是干净的白色。

现在，他连穿衣服，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他沉默地拿起一件黑色卫衣，套头穿上。

肩宽被撑得刚好，布料宽大，遮住了他浑身的紧绷，也遮住了他所有的过去，重新套上裤子时，腰腹与腿长的陌生感再次袭来，每一处贴合，都在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你了。

顾城轻声道：“挺合适的。”

苏屿却缓缓闭上眼，合适又怎么样，好看又怎么样，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我本来不用这些的。”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却沉得像石头，

“如果不是他现在我肯定是在学校里上课。”

“是沈汐把我变成这样的。”

苏屿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顾城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屿静静地凝视着窗外，仿佛时间已经凝固。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地张开嘴唇，轻声说道。

“找到网页，并明天我去找沈汐，让她把我变回女生。”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片刻沉默后，苏屿再次打破寂静，但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比之前要沉重许多：“不过，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轻易选择宽恕对方！”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却每一个字都沉在骨血里。

恨是每一次被迫适应时的难堪，是每一次面对陌生身体时的无措，是每一次拿起剃须刀时的割裂，是每一次穿上男装时的窒息，是每一次想起沈汐时，心底悄悄沉下去的冷。

卫生间里那一段无人看见的狼狈，刮胡刀下陌生又刺痛的皮肤，镜子里穿着男装、格格不入的少年，镜子里那张陌生又刺眼的脸，每一次开口时变了调的声音，每一步都要重新学的生活……

所有这些，他不会说，不会闹，不会对外人讲，但他会一辈子记着，是谁把他推进了这样的人生里。

顾城看着他沉默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苏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恨还在，安静地，顽固地，沉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