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彻底稳定下来之后,苏晚苧不再歇斯底里地崩溃,同样也不再试着找无法访问的网页,只能被一种沉默又顽固的情绪牢牢包裹,那是沉在骨血里,拔不掉、消不散的恨意。
她逐渐停止了疯狂地砸东西和撕心裂肺般的哭喊,但内心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轻,如今,她时常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镜子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镜中的那个身影一位身着顾城那件宽大洁白卫衣的陌生少年。
这个少年身材高挑修长,那双被衣服袖子遮盖住大半截的手也显得格外修长,无不在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他并为自己重新取了一个名字,苏屿,如同此刻的自己,四面环海,孤立无援,顾城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别站太久了,先喝点水吧。”
苏屿没有回头,声音冷而淡:“我不喝。”
“你这样闷着也不是办法,”顾城把水杯放在桌台上,语气尽量温和,“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慢慢适应。”
“适应?”苏屿终于转过身,眼神平静,却冷得刺骨,“变成这样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松。”
顾城一时语塞,只能低声道:“我知道你难受,可我们……总得面对。”
“变成这样都是沈汐给的。”苏屿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揪心。
恨不是爆发出来的,是沉在每一句话里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屿都过得沉默而压抑,他尽量少说话,不出门,少面对镜子里貌比潘安的自己,甚至难堪到他人关心一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无论他怎么逃避,也无法逃离早上的帐篷和某些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就像此刻,感应到身体实在是无法憋住,只能推开卫生间的门,并反手将门反锁,站在马桶前,看着比普通男性还要大的香肠,苏屿僵了很久。
十几年的习惯根深蒂固,可身体结构已经彻底改变,终于这几天尿到手上的经过,让苏屿没有慌乱,没有尖叫,仅仅只是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摆,陌生的生理结构让他无从下手,但他也不想查询和询问顾城这类知识。
每一次的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剪掉,但毕竟已经这样了不能逃避,只得尝试握住,这过程中笨拙又僵硬,羞耻感只能无声地蔓延上来,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每一秒都很漫长难熬。
他终于狼狈地整理好衣服,打开水龙头,涂满洗手液,看着冷水一遍遍,面前镜子里的少年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过了很久,他才打开门走出去,顾城一直坐在客厅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起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好吗?”
苏屿没有看他,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很好。”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顾城跟在他身后,语气放得更轻,“男生的生活习惯和女生不一样,我可以慢慢教你。”
苏屿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闷涩:
“我不需要学。”
顾城一愣:
“可是……”
“没有可是。”苏屿打断他,声音轻,却格外愤怒。
“我本来不用学这些,我本来不该经历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的一点,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冰:
“这一切,都是沈汐欠我的。”
顾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苏屿许久才出声,声音很轻,但却无比固执,“我不闹,不疯,不代表我原谅。我只是……记着。”
隔天清晨,新的难堪如期而至,苏屿对着镜子,指尖抚过自己唇上薄薄一层青色胡茬,心脏猛地一沉,那是属于少年人的、陌生的、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顾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全新的手动剃须刀和剃须泡,声音放得极轻:
“这个……你可能需要用。”
苏屿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接,只是盯着镜子里那片刺眼的青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用。”
“会长得很硬,会扎人,也不舒服。”顾城走近一步,将东西放在洗手台上,“我可以教你,不会弄伤你。”
教他刮胡子,教他以一个男生的方式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苏屿的骨头里,他终于缓缓转身,看着台面上那套属于男性的用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