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已经无法也不能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和意外风险——他的双手此时被捆绑在身后，即便够到工具箱他要怎么才能打开箱子？如果在此过程中被人发现他又要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黎莫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只能像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好在布料摩擦座椅的声音被今夜的暴雨和冰雹掩护。

在这样缓慢而艰难的动作中，黎莫估算自己至少离目标接近了十厘米。只要再挪动几公分，前方的座椅就可以将他膝盖以下完全遮挡，他可以伸脚下去碰到那个工具箱。

巨大的胜利似乎横亘在他眼前，黎莫有些急切的想要缩短这几厘米的距离，只是一个不料，他一个脱力，双脚踢到女生坐着的靠椅背面，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座椅的靠背用了海绵做软包，黎莫在发现脱力后立马控制住了自己的脚，因而踢到靠背上的力度并不大，客观来说刚才那一声在漫天暴雨中并不起眼，但声音出现在没有人说话的车内就显得很突兀了。

“什么动静？”

在黎莫刚踢到座椅靠垫的一刹那，副驾驶上的男人便警觉地转过了头，用手电筒照射处在后排的两人。

黎莫闭眼侧躺着，紧张得近乎忘了呼吸，而这时，侧前方突然传来女生小声的啜泣声。手电筒的光顿时从黎莫身上转到女生脸上。

女生哭着道：“我想回家……呜呜呜……叔叔，求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钱。”

她一边低声哽咽着，一边低头抹着眼泪。

只是这样温顺可怜的表情没有得到任何同情，反而激起了两人的蔑视和嘲笑，他们对视一眼，嘴里快速说了些什么，黎莫没有听清，不过却见那个副驾驶的男人站起了身，狞笑着朝女生坐着的地方走去，开始动手动脚，而女生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和男人扭打起来，但却被很快制服。

男人单手按住女生的双手，正要摸她的脸，而就在这时，黎莫突然坐起了身，他对外吹气吐掉了嘴里的抹布，背靠在座椅上，弓身借力朝着男人的□□狠狠踹去，男人未设防，顿时疼得弯下了腰，车内一阵凄惨的哀嚎：“我操你妈！”

说着，他一手拽住了黎莫脚上被绑成死结的麻绳，一手举着巴掌要打黎莫，黎莫弓着脚拼命往前踹，才没让他得逞。

这里发生的事很快惊动了司机，他歘的一下踩了刹车，解开安全带朝后座走来，黎莫看见后一边挣扎，一边对女生大喊着：“工具箱，你座位底下有个工具箱！”

这句话让女生清醒过来，她咬着牙弯腰从座位底下举起那个铁疙瘩，狠狠朝一旁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头上砸去，而黎莫也在挣扎时甩掉了脚上的一只鞋子，将脚从麻绳的捆绑中挣脱开来。

中年男人被工具箱砸中脑袋后抱着头倒在座椅上哀嚎，驾驶室的司机刚起身来到后排便被站起身的黎莫撞开，女生趁机去开车门。

她的手在车门把那疯狂按动，然而车门却并没有被打开，只听那个年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司机骂道：“想跑，门都没有！”

一边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帕子，捂住黎莫的口鼻，黎莫见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狠狠地朝他的手腕咬去。

“啊——”司机疼得大喊一声甩开了黎莫，而中年男人则挣扎着再次从沙发上爬起，要去抢夺女学生手里的工具箱。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黎莫一把撞开司机，跨步走到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绕着原有方向转动半周，起速朝着山路的悬崖边缘冲去，被挤开的司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扑上去把动方向盘调转方向，在左前车轮已经有一半悬空的时候，汽车以最极限的距离在悬崖边缘转动一圈将重心拉回，撞向右侧的山体。

汽车被撞得变形扭曲，前挡风玻璃盖板破碎，玻璃渣飞向车内，在黎莫脸上割出一道血痕。

那一瞬间，时间、痛觉、听觉一起静止，直至两秒之后，巨大的碰撞声刺痛耳膜，黎莫俯下身减少冲撞，车内一片狼藉，哀嚎声连绵不绝。

“抓住他——”司机捂着额角渗出的血迹朝他大喊着，而黎莫却像是没有听见，他背对着主驾驶的车门，双手摸索着按下门锁开关，用后背顶开门后从前门翻滚出去，然后跪坐着爬起，而那个女生也在黎莫打开门锁后拉开车后门逃了出来。

“跑。”黎莫起身时对女生道，女学生点点头，她扯着黎莫站起，朝来时的路跑去。

狂风、暴雨和冰雹冲刷着一切，它将血与尘混杂得泥泞不堪，也将视线和温度全部剥夺。

女生跑出来时手里藏了块玻璃，路上她将黎莫手腕上的麻绳割开了，然后两人冒着大雨在雨里奔跑了快两公里。

“我……我跑不动了。”女学生嘴里带着哭腔，气喘吁吁道，“你放开我吧。”

“别说傻话。”黎莫扯着她脚步不停地向前奔跑，一边回头观察后面两人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其实黎莫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无论是被绑住双手双脚时的挪动、和两个男人发生的斗争和碰撞，还是撞山后爬出来带着女生跑的这两公里都耗费了他太多体力，更别提那个司机捂住他鼻子时不知给他下了什么药。

虽然他那时已经尽可能屏住呼吸，可还是有残存的药力影响着他的神经。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视线也渐渐模糊，只有想活着逃走的信念苦苦支撑着他。

“砰——”

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黎莫继续朝前跑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一直拉着他的力量消失了。

他转头看去，只见女生倒在几步之外的地上，而身后手电筒发出的强光已经近得晃眼。

“哪里跑——”那个老司机一把抓起摔在地上的女生，而那个中年男人也紧追上黎莫，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黎莫捂着脸踉跄地晃了一下而后摔倒在地上，他顿时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