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殷书把抑制剂扔进锐器盒,趴在补习班的桌子上哀嚎。
“发情期,备考月,还有流感……”
苏小满把抽纸往陈殷书面前推了推:“实在难受吗?实在不行就去请个假吧。”
陈殷书嚎得更惨了:“不行!!我今年四月份一定要考上,一定要……”
苏小满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那你先把语文作文分稳定了再说吧,叙事文都能写偏题,你也真是够厉害的。”
陈殷书抽了张纸擦鼻涕:“我最近刷模拟卷,一会儿考得上一会儿考不上。”
“所以要规避这种情况,把基础分拉上去啊。你自己看看今天的卷子,粗心丢了多少分。读题啊读题,跟你讲了多少遍了。”
“不只是语文,数学也……压轴根本不会……好难啊……”
陈殷书在课室里哭天喊地,门外郑钧拿着果茶外卖路过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稍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苏小满顺势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扯进房间里,嘴唇凑近郑钧手里那杯饮料的吸管旁,喝了一口。
“怎么没味道,一点也不甜。”
郑钧似乎也对于苏小满这个动作习以为常:“三分糖,太甜了腻。”
他又问:“这个学生怎么了?”
陈殷书抬起头来,对上郑钧那双淡漠的黑眼睛。
“他说他考不上,焦虑呢。”
“有题目不会?”
郑钧视线移向陈殷书。
omega点点头:“嗯,今天数学布置的大题卷,一共才5道,就有2道第二问写不出来。”
郑钧被苏小满拉着走不开,他把手里的饮料杯递给苏小满,从胸前贴袋里抽出圆珠笔。
“拿出来我看一下。”
自从对考学有了明确概念后,陈殷书对郑钧这个实打实的高考状元自然是崇拜敬畏的,连忙抽出压在书底下的卷子。
郑钧在他画圈的题号旁边做了个标记,简单读了几秒题。
“连两条辅助线,AE和CD。你再看看?”
陈殷书从笔盒里摸出铅笔,题目被郑钧画了两条线,思路忽然就明朗起来。
“啊,我懂了,这里有两个相似三角形……”
郑钧手中的笔绕着拇指转了一圈:“还是练得少了。”
“每天一套还少啊……郑老师你以前高考前每天做几套?”
“我吗?高考前我在搞文科。”
苏小满一边喝郑钧的饮料一边说:“你哪能跟他比,我跟他一届,当时我们那套标准卷数学特别特别难,到现在都是公认的失误卷,整个南区能及格都是凤毛菱角。你猜猜这个人考了多少分?”
陈殷书摇摇头。
“一百四十七,就扣了三分。我考前数学不能说很好吧,但也有一百二十多。结果那份卷子我没及格,考场上大题一道都不会。”
郑钧提起以前摆摆手:“那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还提什么。”
“光辉岁月嘛。”
“你就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取笑人。”
郑钧看着苏小满来了一句,从他手里拿过果茶喝了一口,冲陈殷书微微抬杯。
“所以放心去考吧,你看天才也不过如此。”
郑钧不爱把自己的事情往外讲,可苏小满嘴碎,几乎整个补习班都知道,这个撑起奔腾教育的竞赛老师曾经是个预备为联盟造飞机导弹的高材生。
可是状元郎没骑上花鬃马,郑钧被关系户挤掉了毕业后实习的资格,兜兜转转那么多年,高考竟成了最大的谈资。他从来不愿意否认自己过人的智商和能力,无数次抱怨诅咒过刻薄的老师和不济的时运。
于是他看着补习班那些来来去去拥有着青春和热血的孩子,抬抬头说:
“天才不过如此。”
陈殷书低头看着自己总是红彤彤的卷子,心想不是这样的,这其实很了不起。
他现在如此拼死拼活想要干的事情,天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今天陈殷书下课早,他拎着书包走下楼,在路过Kiton线下店时,透过一尘不染的橱窗看见了里面一款裁剪精致的西装。
西装套在假模身上,把那一层塑料都衬得有了点矜贵傲气。
陈殷书想,这很适合梁豫。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那个人爱恋的心意后,陈殷书逐渐学会了观察,他开始想要把所有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梁豫——
蛋糕第二层最厚的奶油,西瓜最中心的肉,日记上要一笔一划战战兢兢写得最好的字,看见一个16岁少年眼里最棒的西装,他甚至冲动地想要得到。
陈殷书正想着,梁豫的车就靠在了路边。
这几天去了新家,alpha就会在下班时间把陈殷书捎上,反正顺路。
陈殷书看见这个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男人从车上迈出,他穿着一条厚风衣,内搭着白毛衫,整个人高挑冷艳,竟是连方才展示的衣物也配不上了。
陈殷书看着梁豫朝他招了招手,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又回头,西装暗色的部分让玻璃映出了陈殷书的脸,那张脸在他眼里却是那样格格不入的平庸。
陈殷书猛地一颤。
为什么我觉得最好的东西他看起来都不是很感兴趣。
难道是因为我本身才是那个次品吗?
梁豫又喊了陈殷书一声,陈殷书才猛地回过神来,起步往前走。
他爱的人现在身边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