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掉进了尾声，西州的气温才一落千丈，淅淅沥沥落了带着刺的寒雪。

梁豫这时候还是很忙，但是忙得并不那么狼狈了，康达的业务这段时间慢慢稳定了下来，最近公司上下正准备着圣诞节前后的国际峰会。

自梁豫代表康达对软件流水退款和军资侵吞事件开了个线上发布会，进行简单回应后，网上的话题讨论度依旧水涨船高，只是讨论的侧重点从令人愤慨的贪腐事件变成了梁豫本人。

年轻，高智商高学历，长相优越还有军政学术背景的未婚alpha，信息被媒体公开当娱乐新闻刊登后自然引起了众多omega和beta的臆想和青睐。哗众取宠的绯闻标题重复用着那几张发布会上截下的侧脸称其为“冰山新贵”，讨论话题中更是出现了不少高喊“老公”“梦中情A”的账号。

陈殷书翻了几条帖子就要哈气了。

干嘛。

这他妈是我老公！

只不过陈殷书打字慢，也不想这个时间点给他哥惹什么麻烦，于是干脆把新闻软件卸载了。

窝囊地眼不见为净。

他安慰自己说，那些人能得到的远远没有自己多。

他们看不到梁豫睡觉的样子。

还有他坐在沙发上办公的样子。

他拿起戒尺，把我按在原地教训的样子。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

梁豫这些天下班回了家之后，陈殷书那得寸进尺的泼皮劲又上来，天天晚上要拉着梁豫去房间陪着。

Alpha不耐烦说他都多大了哪能这么整的时候，陈殷书就抓住梁豫的手臂轻轻地晃。

“我老是梦见我妈，做噩梦。”

陈殷书说。

梁豫问他：“妈妈来梦里看你不好吗。”

陈殷书这时候不用怎么演，眼眶就会湿湿的。

梁豫再说不出什么重话，也只好顺着他去了。

又是一个深夜，梁豫坐在床边看书，安安静静等身边的少年入睡，陈殷书抓着他一只手，迷迷糊糊已然不清醒了。

忽然，他哥低沉的声音又把他的神识拉回来了一些。

“我可能新年前要搬家。”

陈殷书眼睛一下睁开了。

“干嘛呀。”

“搬家。”

“我知道，搬家干什么？”

梁豫沉吟片刻。

“我住址好像被人扒了。”

陈殷书清醒了，一下坐起来。

他听见身边的alpha又说：“这个事情已经发展到影响我的私生活了。”

陈殷书问：“我也要搬吗？”

梁豫说：“废话。”

当然讲起来是搬家，实际上也只是换了一套房产暂时住着。梁豫顺便把家里一些不要的物品书籍统一装进了个纸箱子，改日让佣人拿去扔掉。

陈殷书瞧见箱子里的杂志，看着还挺新，就问为啥把这个扔了。

梁豫说：“对于我来说没用了。你可以在里边翻翻，有啥你喜欢的拿走。”

陈殷书道：“算你送我的啊。”

梁豫瞥了他一眼：“算你捡垃圾。”

陈殷书就这个箱子翻翻那个箱子翻翻，这儿拿一点那儿拿一点，他正翻着拿堆有些卷边的漫画，忽然在书堆中摸到了个凉凉的、硬硬的东西。

他在纸箱底抠了半天，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那把不锈钢戒尺。

陈殷书心里一跳，他转过头看梁豫，可这人不知道上哪去了，整个客厅扫一圈也没见到人影。

他就着层层叠叠的书往下看，曾经带着紧张和恐惧拉开的那间抽屉里，安置着的那些奇怪的道具也在其中。

废弃的书页像土，把它们盖着，如果陈殷书不孜孜不倦地往下看，它们便埋进回收站里了。

他神使鬼差地把戒尺和他不太认识的塑胶工具从角落里拢了出来，一起塞进被他选中的袋子里。

此时他心脏跳得很快，左顾右盼，颇有些做贼心虚地把那些小玩意儿拨到最底下。

两天之后，家里重要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由货车帮忙拉走。梁豫拖着轻便行李箱后续准备前往新住宅，问陈殷书都从垃圾堆里翻了些什么。

陈殷书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说，只是拿了几本包装看起来很漂亮的故事集。

梁豫揉揉陈殷书的脑袋，问他：“你要是多长几只手，是不是要全拿了？”

陈殷书眨着眼睛乖乖地笑，他心里说不管好的坏的，是你的东西我都喜欢。

司机把车库里的宾利开上来，陈殷书把袋子塞进后备箱时问梁豫：“哥，我们新家长什么样啊。”

梁豫那双漂亮的黑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措辞。

最后他只说：“到了你自己去看吧。”

碧琉新城正对着西州生态景区，独栋别墅还有个泳池，梁豫20岁炒房时买的。跟它一同购入的几间房都抛售了，唯独这里风水好采光好，又临近白石江，夜晚灯火璀璨，梁豫休假时常就来这边和朋友聚会。

陈殷书到了地方就像个进了游乐园的小孩一样到处乱窜，还拉着梁豫说：“哥，你也没跟我讲新家长这样啊！”

打理碧琉新城2号的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beta，眼睛细细小小，长得很白，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

梁豫让她带着陈殷书去选个房间，她就温柔地叫少年跟她上楼。

客厅朝南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一直延伸到三楼，窗外摇曳着的是翠绿的竹子。楼梯靠窗向上，弧形围出来的空间一整面墙都是曲屏电视，电视旁边还放着张可以下塌成床的织布沙发。

陈殷书把二楼能住人的几间房都逛了一遍，没能找到以前书房那般小房间的平替，即使装修得各有风格，他看来看去总是略带不满。

于是小廖领着陈殷书回一楼，这会儿陈殷书推开茶室旁边的房门，门内有楼梯往下，内里是个摆着桌子和沙发，墙上镶嵌着玻璃酒柜、灯光昏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