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梁豫第二天早上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忽然想起陈殷书这句问话。
他当时给出的回答是:
“因为杀了你我需要承担的后果比和你结婚严重。二者相比,择优而选。”
接着,他看见陈殷书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杀人又不一定会被发现,你可以制造意外啊,或者是请别人。”
梁豫觉得这孩子脑子真有点毛病,叫他赶快滚回去睡觉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一琢磨,梁豫恍然琢磨明白了些:
陈殷书觉得自己的命是不值钱的。
上战场对于梁豫来说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他还记得在卫生所援助时,一个个抬进来血肉模糊的人和一具具往外扔的尸体。
起初,梁豫觉得触目惊心,可是见多了,内心也开始习以为常。
伤痛只是一个个病理名称,死亡只是每天叠加的数字。
国际救援队的军人尚且会麻木,更何况是在战争中长大的小孩。
陈殷书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别人的生命当然更加无关紧要。他站在了梁豫的角度,给出了答案。
——如果有人触碰到了我的利益,我会选择杀了他。
这种思想很大问题。
梁豫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必须亲手掐断这种危险的苗头,趁着陈殷书还管得住。
梁豫对着电脑上的文件正走神着,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垂眸一看,备注是一个“扶”字。
似乎是有些意外扶怀会在这个时间点打过来,梁豫眉头皱了皱,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老梁,上周末去吃饭我是不是有条外套放你车上了?”
梁豫回忆了一下。
那天扶怀约他去了漱玉阁吃窑鸡,顺便谈谈维莎和康达后续合作的事情。
结果这人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事情谈到一半,干了几杯白的先一头睡下了。
后来司机好像确实有提醒他扶怀的衣服挂在车座上,但是梁豫只是叫人收好,没想到这几天忙得连轴转,忘了还给本人。
“好像确实在我那儿。王妈给它收我的衣帽间了。”
扶怀在那头急忙道:“衣服侧面有个防水隔袋,我u盘落里边了,现在急用。你能不能找人送我单位去?”
梁豫“嘶”了一声:“我家现在没人能帮你,佣人没衣帽间的钥匙。”
扶怀下午要去组织部开会,领导让他汇报的资料全存在那个盘里。
“完了完了麻烦了麻烦了……”
梁豫听着扶怀在那边急得冒烟,想了想:“要不我叫秘书把备用钥匙送给你,你去我家拿。”
平常梁豫是不太喜欢外人进家里的,但是和扶怀毕竟认识了十几年,这次又确实是他的疏忽,于是稍微退让。
“那行,你叫他赶紧送过来,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到场了,我还没吃午饭……等一会儿我去你家再跟你通电话。”
“好,再电联。”
梁豫挂了电话,接着拨通内线叫助理来拿东西。
二十分钟后,扶怀拿着钥匙打车紧赶慢赶去了碧景湾,直奔别墅大门。
…………
…………
陈殷书发现,昨晚的疼痛不过冰山一角,酷刑今天才真正开始。
他平时习惯侧睡,半夜爱翻身,晚上每一次无意识的翻身都会把他硬生生疼到清醒。
梁豫给他大腿上包了绷带,那一片皮肤也完全不能受力,坐只能屁股挨着地面或凳子,躺腿也不能放平。
陈殷书怕疼,睡也睡不好醒也醒不来,一直被折磨到天光大亮。
他一边在心里咒骂梁豫下手阴,一边认命地起床去洗手间洗漱。
正在一楼刷牙的时候,大门忽然响了一下。
陈殷书现在对梁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随之一抖。
他咬着牙刷,将厕所门打开一条缝,门口皮鞋踩地的声音啪嗒响起,接着一个清朗的男音传出来。
“为什么要重新汇报?可能是有一些事情没对接好……我也懒得想这么多,反正我下个月就要调任了。”
陈殷书心跳咚咚用力砸了几下。
不是梁豫?
他住进来这几天,好像还真没见过梁豫带外人进来。
这时候,陌生人又开口讲话了:“真是,我在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头子底下待够了。这种只有看见屁股和可以塞进屁股里的钱才会眼睛发亮的老不死,冬天就该多盖点土,不要硬不起来就把下半身冻僵伪装成自己性功能超群。”
“以后?哦,我还没跟你说呢,程以先不是刚上来嘛,他原先那个秘书刚好因为身体原因辞了工作,看了推荐信把我招进办公室了……”
陈殷书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身段瘦削,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近。
陈殷书的视线往上抬,一张白皙精致过分了的面容映入眼帘,桃花目高鼻梁,下颌随着动作微微紧绷,勾勒出一条锐利的弧度,宛如一只傲气的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