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
梁豫早上有个会议,对着镜子穿好正装正打着领带的时候,收拾院子的小芬拿着条已经洗干净叠好的方巾交给他。
主人家地方大,难免会有些遗落东西的时候,这东西小价钱却不好说,家里帮忙的下人都不敢随意处置。
“今天早上我浇花的时候,在玫瑰丛旁边发现的。这样子看着像您从达瓦内带回来的那条,就洗干净跟您说一声。”
梁豫扭头,看着帕子上绣着的骑士御马的图,认出这的确是常带在身上的。
“我没去过院子里啊,怎么会在花丛里发现这个?”
小芬也讲不出来:“可能是您走路的时候掉了,被野猫叼走了吧。”
梁豫拿过帕子,这物件好像在湿泥里闷了许久,即使洗干净,还是皱巴巴的。
他摩挲了一下手帕。
它是去国外谈生意的时候看着合眼缘买的,梁豫一直挺喜欢,用着也趁手。
可金贵的东西也更容易损坏,帕子边缘已经有些冒线,尺寸看着缩了水,全然没有梁豫心里满意着的触感了。
“扔了吧。”梁豫手腕抬了抬,把帕子塞回给了小芬。
小芬应下转身要走,梁豫又忽然叫住她。
“等会儿。”
“叫陈殷书过来,我有事跟他讲。”
小芬上楼把还在洗漱的少年喊下来,陈殷书身上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衬衫,五分短裤套在腿上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看着一把就能握住的小腿。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发根上下左右翘起,平添了几分傻气。
梁豫看他这个样子,不耐烦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把头发梳一下,衣服扣好。”
陈殷书抬手用五指探进发根梳理了一下发丝,又乖乖低头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梁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张椅子:“坐。”
陈殷书照做,梁豫一边戴腕表一边说:“今天早上九点,我请的家教回来。你懂事点礼貌点,不要给我丢脸。”
“课程主要是语言文学和阅读能力方面的,一天上七个小时,每两天会有一次小测,每周一次卷测,课后除了作业还要练字,我会抽时间看着你。”
陈殷书看着又乖又认真地听人说话。
他的目光却黏在了梁豫的手上。
那骨节分明的大手随着戴表的动作微微紧绷,旋转,手腕的经脉从白皙皮肤表面突起,五指不经意间收紧的时候,关节迸发出内敛的力度。
看着打人很疼的样子。
想到这一点,陈殷书的内心涌现出一种奇怪的心情,好像是害怕畏惧,但是又在隐隐好奇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我跟你说话呢,陈殷书。”
忽地,梁豫有些不满的声音才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陈殷书慌忙点点头,他说什么都应下。
“每次考试的结果老师都会告诉我,要是考试考不好,我会揍你。”
梁豫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威胁还是有用的。真的打另说,但吓一下总归是好的。
陈殷书果真低着头抖了一下。
但是那种抖并不是害怕,反而是种被戳穿的心虚。陈殷书看得出来梁豫只是随口一说,但心里还是一惊——
他知道要是把心里那种怪异的想法说出来,梁豫只会更厌弃他,于是对此闭口不谈。
梁豫也没那么多时间跟家里这个小孩废口舌,他说完就拿了包去门口。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关门声响起。
陈殷书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仆人端了早餐上来。
早餐是梁豫吩咐保姆特意做的,脂油偏高,明目张胆地嫌弃陈殷书太瘦了,看着就硌人。
梁豫在伴侣的挑选上不仅看脸,身材也要不胖不瘦,看着漂亮抱着也舒服的omega。
他想把陈殷书养胖点儿。
可偏偏陈殷书口味清淡,他吃了两口腻得厉害,就放了刀叉。女佣劝他再吃点,都是梁总安排的,可陈殷书看着盘里的鱼肉胃里犯涨,下不去嘴,就让佣人放着说自己晚点吃。
晚点吃晚点吃,最后还是一动没再动。
盘子里的鱼凉了,亮着一片油渍,腥得没法下口。
不一会儿,家教就来屋里了。
梁豫给他找的家教是个男beta,戴着黑框眼镜理着寸头,二十出头,看着不太好亲近。
但是陈殷书不怕他,谁动得了他谁动不了他这孩子心里门清。
他在梁豫眼皮子底下装乖装,可到了能仗势欺压的人面前,恶劣的本性便开始暴露无遗。
眼前这个beta看着就古板无趣,就连自我介绍都只是干巴巴的一句:“你好,我姓赵,南华大学的,你可以叫我赵老师。”
陈殷书想,越是沉闷的人,逗弄起来反应才越有趣。
赵构初来乍到,神色还有些局促,询问陈殷书想在哪儿上课。
陈殷书看着又乖又软地说:“老师,就在客厅吧,我的房间窄。”
赵构听了,一句话没多说就在他旁边坐下,拉开黑色的双肩包把教学资料往外拿。
他从文学师范刚毕业,是商文琢好友的学生,也是梁豫顺着关系找过来的。
梁豫跟他说:“你教的这个孩子可能比较麻烦,他不太认识字,需要点耐心。我选你来,也是看你年轻些,多些教学的热情,和他好相处。”
“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他。”
彼时赵构是个还怀揣着为联盟教育做出贡献的年轻毕业生,梁豫这番话对于他来说与吹捧无异,于是他很快答应下来:
“梁先生,我一定尽全力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