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有些紧张的神情。
“做、做临时工。”
梁豫一点喘息的缝隙都不给,步步紧逼:“那就是不会因为毕业就被赶走。那你后来为什么要跟军队?”
陈殷书眼睛乱飘。
“满嘴谎言。”
梁豫盖棺定论。
“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商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梁豫站起身来,他早些年当过炮兵,身高近一米九,陈殷书整个人被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你现在不说,我也会查到。你的全部,我都可以查到。”
陈殷书到底还是个小孩,被吓了两句就破了胆,低下头轻轻地抖。
他抬起那双绿眼睛,那眼神里总算是有了点儿诚意:“哥,我不敢说。”
“我不是你哥,别喊我哥。”梁豫的眼睛颜色深而黑,低头看人的时候一点光也透不进来,看得人喘不过气。
陈殷书错开了眼神,说:“我、我当了三年兵,8岁被收养的,我没读过书。”
梁豫说:“一年兵也是当,三年兵也是当,干什么撒谎?”
alpha对眼前这小孩是没啥耐心的,口气也没收着,听着像审问。
为什么撒谎?
其实陈殷书也不知道,面对着那几个志愿者,一开口就觉得这么说好听些罢了。
除了圣罗兰,他也不晓得别的学校了。那些年他从圣罗兰的老教师那儿偷过烟和抑制剂卖,这简陋的小学校还给陈殷书留下了挺幸福的印象。
陈殷书像只鹌鹑一样缩着头:“讲起来好听。”
梁豫冷笑一声:“撒谎成性嘴里没一句实话,能不能不要给自己那么多脸啊,小朋友。”
陈殷书虽然在战乱区长大,性格却内向又软弱。大概他的家乡是个见光死的地方,那里的孩子也成了下水道里的老鼠。
忽然,不知道是不是电路出了问题,茶室里南边的那盏头灯忽闪了一下,“啪”一声灭了。
室内昏暗下来,顶灯将陈殷书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抖,一半在阴影里看着僵硬。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梁豫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还有一年就到了加纳的成人龄,再过三年,就是北联盟的最低婚配年龄了。”
梁豫这些话好像在对着陈殷书说的,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莫名的,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初恋——
他已经不太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了,可脑子却告诉他这个人是他所有感情里跟他最合适的一个。
如果他当年成绩再好一点儿,梁豫就跟他走到结婚了。
那个omega读的护理,毕业也不过两三年的事情,要是那时候结婚了,现在也闹不出这种事情来。
毕竟联盟出于人道主义,特意规定不能因为匹配度拆散已婚伴侣。
梁豫叹了口气。
他要是知道自己有今天,倒也不会挑来挑去,毕竟美玉有瑕和路边一块石头哪个更好,他到底分得清。
沉默半晌,梁豫开口:“我给你找个家教吧。这段时间你去西郊的别墅住着,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陈殷书没文化,但在军队里看一群老爷脸色吃饭那么久,梁豫这两句话的言外之意他还是能听出来。
梁豫不想和他待一块,不想见到他,其实就是话里这个电话也不愿意让他打的。
联盟内虽然也存在强O弱A的婚姻关系,但传统的夫妻占了大多数,现阶段omega的发情反应还没有alpha那么好控制,在生理和社会制度上,陈殷书就比梁豫要弱势了一大截。
更别说陈殷书是个孤儿,以后跟了梁豫,梁豫就是他的靠山了。说是靠山,不过要看这位alpha到底怎么想——
究竟是把他当内人,还是把他当个可以随意揉搓的玩意儿。
陈殷书抬起头看了一眼梁豫埋在阴影中的脸,忽然心一横揭开了后脖颈上的抑制贴。
那里的腺体堪堪发育,稍稍鼓起来,看起来又白又软。
陈殷书还不太会控制信息素的收束,因此抑制贴一揭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就弥漫了开来。
梁豫感觉到这股清气渗入到鼻腔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
或许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小牲口胆那么大,或许是被高匹配度的omega所刺激,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种怪异的惊诧,接着迅速后退两步,从外套内层取了一支备用药剂。
梁豫的手背和额头上爬上了蜿蜒的青筋,显然是被这股极其具有生理性吸引的味道挑起了欲望,但是下一秒那支博业制造的高端定制抑制剂就打入了静脉,将那股原始的躁动掐灭。
冲动平息,理智上风,生理的吸引被主观的愤怒推翻。
梁豫现在的神色里除了嫌弃,还有一种鄙夷。
他把空注射器扔在了陈殷书身边,“啪”地一声脆响,而后对他说:“你他妈未成年还敢勾引我,下不下贱。”
陈殷书被他这一套动作吓了一跳。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教你的,嗯?”
梁豫咧开嘴,笑得瘆人。
陈殷书嗫嚅,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明明只是摘下劣质的隔离贴,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就好像脱光了搔首弄姿在求着梁豫上、他。
陈殷书到底还是个小孩。
他那表情后知后觉地羞耻难堪起来,眼眶红了。
梁豫指着他的脑袋:“你再敢学乱七八糟的,我下次直接揍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出了茶室,留陈殷书一个人。
陈殷书的脸红到了耳根,但心却好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