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本来不叫陈殷书的,这个名字三个小时前才写在他人生中第一张身份证上。
救助站的护士在智网上查了他的监护人,他就跟去世的陈老头要了个姓,殷书是他的索罗语原名翻译成北汉语后的谐音。
梁豫坐在客房的茶桌上,耐着性子一页页翻阅起救助站提供的资料。
他喉结滚动两下。
——情况比他想想中还要严重。
陈殷书来自加纳地区,根据基因检测结果来看,他是北汉族与索罗人的杂种,说得好听一些,就是混血儿。
加纳这个地区从梁豫出生开始,就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的仗,打完北方打南方,打完内战打外战,腹背受敌内忧外患,宗教群集政府软弱,可谓是集百家之短,兵家胜败都在苦着百姓。
常年战乱也让这个地区产生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少年兵。
少年兵不是正规的在役人员,而是混杂在成人军队中,一两个被在役人员“收养”的少年士兵。
少年兵的年龄分布在7到14岁,他们的平均寿命却只有不到十年。
这些孩子可能是被抢夺的,可能是被遗弃的,有的走投无路加入了军队,在军队中主要负责后勤和侦查任务,有些厉害一点的少年兵还能当间谍用。
当然,他们还有一个用途——给士兵泄欲。
想到这里,梁豫的太阳穴突突疼。
他有比较严重的情感洁癖,过往如果一个人想要和他谈恋爱,有性史他是绝对不接受的。
梁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抖。
恶心得在抖。
他翻开了资料的下一页,是陈殷书身体的各项指标,其中生殖腔的检测显示没有亲密关系过往,他的呼吸才平稳了一点。
如果他要跟一个身体不洁的omega发生关系,甭管信息素匹配度有多高,他都会恶心得想吐。
虽然他知道这些少年兵多少是值得怜悯、身不由己的,但是那又怎样——
他又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他降下要求打破原则去接受这样的omega?
梁豫含了一口茶,咽下,呼出一口热气,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一旁救助站的志愿者都感觉到了不自在,眼前这个alpha对婚配对象显然不满到了极致,眼神里的厌恶想要忽略都难。
梁豫从小到大从内到外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初出茅庐身上就有种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现在攀上高楼除了这天生的不近人情味,还多了种威严和凶戾。
他长得像妈妈,眉眼之间浓墨重彩,薄唇挺鼻,平日里清清冷冷,可那股刻薄强势的劲头一上来,眉目间便染上了凶相。
女志愿者在这毫不掩饰的排斥中,有些紧张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孩子。
陈殷书的表情变都没变,那双浅色的眸子像一潭长满绿藻和毒菌的死水。
梁豫翻完了资料,把文件轻放在台面上,一张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先出去吧。”
茶桌对面的二人皆是一顿。
“我跟他单独谈谈。”
没点明是谁,但是那女志愿者听懂了,梁总是要和他这未婚妻独处。
虽说二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就算是未婚夫妻了,未婚夫妻单独待一个屋是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讨论家事了嘛。
如此她还能说什么?
她捏了捏陈殷书只剩把骨头的肩,弯腰起身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几秒之后,梁豫开口问:“你在景城待了几年?”
陈殷书回答:“四年。”
梁豫听这孩子说话口音不太重,又道:“整理自述资料的时候,你说你在圣罗兰学院上过两年学,也就是说你只当了一年的少年兵?”
陈殷书点头。
梁豫翻了个白眼,他把手中的资料翻到一面,上面讲述的是陈殷书监护人的背景,他指着上面的段落说:
“用北汉语念给我听。”
陈殷书低下头,断断续续念了几个字,遇到“街道”这个词语的时候,他就卡住了。
梁豫深吸一口气。
“不会念?”
陈殷书睫毛垂下,点点头。
梁豫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找了一圈,最后扔了一本字典过去。
“不会念就查字典。”
陈殷书看着眼前这本搬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然后他当着梁豫的面,翻开字典的第一面,对着出版社那一面发起了呆。
半晌,他抬起头,对上梁豫那双黑眼睛。
“什么叫查字典?”
梁豫歪了歪头,接着笑了起来。
“你在圣罗兰上过两年学,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查字典?你当我傻啊?”
陈殷书低着头又开始装死。
梁豫声音一沉,手不轻不重在木桌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抬起来。老实说,你在圣罗兰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