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挂在紫荆山顶的树梢上,阳光把西边的云朵染得通红,晚霞倒映在富水河中,富河显得格外温柔美丽。
两岸是已成熟的稻谷,黄澄澄的,香喷喷的。田间是忙碌的人们,他们带着丰收的喜悦,仿佛已经吃上了白花花的米饭。歌声从河中、山中、田间响着,夹在袅袅炊烟内,与林间的鸟声相呼应。
在这一幅色彩斑斓的地毯上,在这一幅美丽的画卷内,有着不尽的悲伤和喜悦。
郑福初和郑福田走到河边,一时兴起。两人脱光了衣服,一头扎进水里。
好久没有在这里游了,富河水温柔得像母亲的手,她轻轻的抚摸着怀抱内孩子的身体。
两人仰卧在富河水面上,看着明净的蓝天,听着富河水音乐般的轻鸣,听着两岸柳枝上小鸟的欢唱,听着田野农夫丰收的喜悦!
这是上天赐予人们的欢乐,每一个细胞都感到轻松,每一根神经都感到舒适。这是在汉口不曾有的心境,只有在家里,只有在富水河中,才能有如此享受!
第二天,郑福初和郑福田吃了早饭,要去拜访族长郑遐社,再就是要去义府,看望郑昌明,顺便把五十块大洋还给老县令。
两人手提了礼品,先到族长郑遐社的家里。
此时,郑遐社不在家。老夫人说,老爷刚出门,去义府了。两人把礼品交给夫人,便去了义府。
义府的客厅坐着三人:郑遐义、郑遐社、郑昌华。
郑遐义见郑福初和郑福田来了,立即站了起来,热情的给两人让坐。
“福初,这次,多亏你救了昌明,不是你们亲兄弟,昌明的小命就会断送到汉口。”
“老爷,这是我应该做的。”郑福初从兜内摸出五十大洋,递给郑遐义,“老爷,这是五十大洋,请收下!”
“这怎么行!”郑遐义说,“这是还给你垫付的医疗费。你救了昌明,医疗费用怎么能让你出!再说,这些钱我们拿得出来。”
“老爷,你听我说。”郑福初说,“就算我看望昌明的一个点心意——”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收!”郑遐义态度坚决,“如果你这样做,你是小看我了,我是不高兴的。”
郑遐社听了缘由,插话道:“福初,刚才老县令都在夸你。今天,我做个公人,这个钱,你要收下。老县令说了,这个钱,义府还拿得去。”
“收下吧!”郑遐义又说,他见郑福初犹豫着,便接了大洋,塞进福初的口袋内。
郑福初尴尬的笑了笑,坐在一把椅子上。
“福初,你这次回来,不单是为了还钱这事吧!”秀才郑昌华现在已是三十的人了,脸上傲气尚存,两眼炯炯有神,目光仍带着藐视一切的神情,又表现出他那玩世不恭混世法则。
“昌华叔,真被你说对了。这次,我回来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郑福初转而问郑遐义,“叔公,昌明在家吗?”
“哦,我倒忘了。”郑遐义对外叫道,“管家,把昌明叫来。”
郑昌明来了,见到福初,立即走向他。郑福初站了起来,两人拥抱在一起。
好一会,郑昌明流出激动的眼泪:“福初,谢谢你!”
“昌明,如果你换成我,你也会一样的。”
“这个世道,强者为良。”郑昌明愤恨的说,“福初,我心里闷得慌呀——”
郑福初拍着郑昌明的肩膀:“昌明,想开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亲手杀死董光中!”
“昌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郑昌华也劝道:“董光中现在有权有势,暂且难以动他。我相信因果报应。总有一天,董光中不会有好下场的。”
“昌华说得对!”郑遐社说,“昌明,你是秀才,好好读书,考上举人,考上进士。那个时候,就是董光中的死期——”
“我不很赞成这种说法。举人怎么样?进士又怎么样?朝中无人不做官。再说,董光中的叔父在朝为官,有董光中和他叔父作梗,无论多大有才,也难中举,也难考上进士。”
郑昌华好似看透了官场,看透了世态炎凉。
“哪又有什么办法?”郑遐社声音很低。
“恶有恶报!我相信终有一日,董光中会死无葬身之地!”郑昌华转向郑福初,问道,“福初,你刚说有事要说,什么事?快快道来,让本秀才替你分析分析!”
郑福初便对几人道出想在车桥带几人去汉口的想法。几人听了,连声叫好。
“从谷祥公定居车桥到现在,历时三百余年。这三百年内,车桥从一丁到两千余丁。车桥有五里郑之称,良田不过两千亩,是应该考虑向外发展了!”郑遐社同时提出建议,“我知道你们在码头上干活。汉口打码头是出了名的,的确存在一定风险。然,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打哪能得天下!不过,要有选择。带去的人既要勤快,还要健壮,又要精练!”
“我也是这样想的。”郑福初说,“族长,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个人?”
“当然可以!”郑遐社毫不含糊,“我的大孙子今年已十五了,如果你看得中,就带去!”
“好!”福初连连点头,“请族长放心,我带出去的人,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他们。”
“我相信你!”
几人正谈着,张有福匆匆忙忙的进了客厅。
“老爷,官兵来了!”
“官兵来了!”郑遐义脸上立显惧色。这个老人,他已被诸多大事吓破了胆,心里的承受力到了快崩溃的边缘。他没有昔日的镇定,没有昔日敏锐的思维和处事的智慧。
郑昌华见郑遐义呆板和惧色的脸色,安慰道:“老爷,别怕——老爷一向行得正坐着稳,还怕几个官兵不成——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几人出了屋,见几十官兵把义府团团围住。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郑昌华大步跨出门,他昂首挺胸,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把义府围得这么紧?请问,老县令犯了什么法?”
军官鄙视的看了看秀才,没有理他。
郑昌华接着说:“军爷,这十几年内,老县令闲住在家,从未外出。众所周知,他一没做贼,二没为盗,三没杀人,四没霸道!老县令何罪之有?”
“去,去,去——”
军官一个厌烦的样子,了对旁边的士兵挑了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