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昌明走到衙堂前,董光中一眼认出了他,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可是,他很快镇定了下来,重重拍了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郑昌明圆眼怒瞪:“我乃兴国车桥郑昌明,来此有冤要申!”
“有何冤情?”
“我要状告兴国知州董光中——”
董光中听了,吃了一惊,没想到昔日的学生,昔日胆小怕事的郑昌明,今天居然敢来兴国州衙状告他!在场的人听了,更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有人居然当知州的面状告知州。
汪巡检为了讨好董光中,他对郑昌明嚎叫:“反了,反了!左右,重责五十!”
左右正要动手,董光中喝止道:“慢!”
董光中问郑昌明:“昌明,你何以告我?”
“董光中公报私仇!”郑昌明目光炯炯,理直气壮。他顾不得掩盖家丑,把十年前董光中害死姐姐的事说了出来。
“董光中原是我家私塾先生,不顾廉耻,致使我大姐闺房怀孕,事后,悄然而逃,至使我大姐投河而亡。我四哥郑昌善抓住了董光中,给了淫棍一顿马鞭。现在,董光中是兴国知州,他记恨三哥,便以公报私陷三哥。捏造通拳匪的罪名打入死牢!在牢在,把我三哥害死!董光中就是条淫棍,是只恶狼——”
“一派胡言!”董光中气得脸色发白,怒指郑昌明,“你以下犯上,诬陷本官,我这就可把你抓捕入狱——念你我师生之情,饶你这次——”
“你还知道师生之情!”郑昌明怒骂,“你就是猪狗不如——”
“混蛋!”汪巡检又嚎道,“重责一百。”
左右又要动手,再被董光中叫停。董光中强忍心里的愤怒,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郑昌明,你认为我以公报私。好,我这就拿出证据,让你心服口服。”他对下面说,“把拳匪洪志带来。”
不多时,一个男人戴着枷锁走上案堂下。他衣衫破烂,脸上被打得面目全非。
“拳匪洪志,现在,你的同伙郑昌善的弟弟郑昌明在堂下,他不相信他哥哥是拳匪。把你带来,就是让你当面供词,使郑昌善的家人心服。”
洪志看着旁边的郑昌明,目光躲躲闪闪,脸上带着畏惧。
“快说!”董光中喝道。
“我——我说。”洪志吞吞吐吐,“郑昌善是我们义和团湖北分会舵主——”
“胡说!”郑昌明打断了他,“义和团在山东一带,从没听说过湖北有拳匪。这是捏造,是中伤,是受人挟制,是屈打胡招——”
“郑昌明,听他说完。”
“不错,三月前,总舵派人到各地联络,我被派到湖北,联络了一批人,郑昌善是其中之一,并任命他为湖北舵主。只是天不遂愿——”
“胡说八道!”郑昌明突然像猛兽一样抓住着洪志的双臂,抬手就要向他的脸打去。
几个衙役把郑昌明拦住。
“真是胆大包天!敢在公堂闹事。在公堂闹事就是对朝廷的不敬,按律当斩!”汪巡检吩咐徭役,“把此狂徒打入死牢!”
衙役正往郑昌明头上戴枷锁,又是董光中把他们叫住。董光中对郑昌明说:“我一向以仁爱治民,念你一时冲动,又念你与我师生之情,不与你计较。”他对两个抓住郑昌明的衙役挑了挑手,“把他轰出去!”
董光中非常气恼,退堂后,他独坐在书房内。坐了好久,吩咐下人把王坤叫来。
现在,王坤可是兴国有头脸的人物,他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组建的一支精干人马,发展到六七十人。五六十匹马,五六十把朴刀。为了积累更多的钱财,每年都要组织几次出外抢劫。
因此,王坤更要加大与官府交结的力度。董光中刚来的第二天,他们备了厚礼前来道贺。
董光中原是认识王坤的,并了解他的为人,还知道他的一条瘸腿是车桥郑春亭的杰作。
下人把王坤叫他客厅,客厅较大,通明透亮,靠北立着一个木格柜子,柜子中间有一对唐瓷最为醒目,这是王坤送于董光中的。
王坤喝了茶后,问董光中:“大人,把我叫来,肯定有事吩咐。”
“唉——”董光中长叹一声,轻轻的喝了口茶,“刚才,义府五少爷到衙堂闹事,好像我故意谋害了他的哥哥郑昌善。他已告到武昌府,甚至告到总督府。郑昌善在牢狱病亡,郑昌明变本加厉,又要第二次上告。你想,我刚到任,这是给我一下马威呀!”
“大人,你何不以大闹州堂的罪名把他羁押?”
“我也想过。可是,我一向爱民如子,怎么能遗人口实。”
“大人,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
“王老板,听说你与车桥有很深的冤仇?”
王坤翘了翘那条瘸腿:“大人,不瞒你说,我这条腿就是车桥人弄断的。我与车桥有不解的冤仇!”
“如此仇恨?”董光中笑了笑,“以你现有的实力,完全有能力报此仇恨,王老板为什么就此作罢呢?”
“大人,你在车桥居了几年,知道车桥人的厉害。特别郑春亭父子三人,都是武林高手。虽说我有一批本事高强的人马,可是,我又担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是呀,车桥人太狡猾了,太目中无人了!看义府的五少爷的样子,非要把本州扳倒不可。唉,现在,我真是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何谈吩咐!”董光中顿了好一会儿说,“你不是你有一批本事高强的人吗——现在,拳匪未灭,匪患连起。我想兴国应该组建团练,用于自保!”
王坤听了,暗暗高兴。他有一支强劲力量,如果朝廷给了个名分,到处敛财就无所忌惮。
“大人,愿听吩咐!”
“我想就你一班人马,再给以补充,组建团练,由你为团总——”
“大人!”王坤听了,眼放红光。他无比感激的说,“感谢大人栽培!”
董光中叹了一声气,沉默了一会。
“可是,现在眼前的事令我伤脑。团练的事,只得延缓一步。”董光中喝了口茶,眼睛睨向王坤,摸了摸右眉头的一颗黑痣,接着苦恼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处理郑昌明的事!抓捕他,他是我的学生,于心不忍。放过他,于兴国州不利,于朝廷不利!”
“大人,这事,就交给我办!”王坤站起,准备拜辞。
“等一下!”董光中也站了起来。
“别跟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