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想辞职——”
“你说什么?”父亲张着大眼,带着疑惑的目光。
“我要辞职!”
“为什么?”
“因为新任知州——”
“什么意思?”
“父亲,你能想到新任知州是谁吗?”
“是谁?”
“董光中——”
“哪个董光中?”
“我们家私塾的那个董光中——?”
“怎么——怎么会是他?”郑遐义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疑惑和愤怒,“这条可恶的毒蛇,他怎么能任职知州,这不是要来祸害一方吗?”
郑遐义问:“他上任多久了?”
“还只十天。”
“他对你怎么样?”
“暂时还感不到什么特别。”他顿了会,接着说,“不过,从他的眼睛中,我可以看出他是眼神是多么的阴险和邪恶。我想,跟他一起,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既然这样,你马上辞职!”郑遐义非常果断,他思考片刻,“辞职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到汉口,我不想走这条路了,我很不适应。我想,首先在福初的码头落脚,再边走边看。”
“好,就这样。”
两人商量好后,郑昌善告辞父亲,下了亭子,到母亲的卧室,看望母亲。
母亲躺在床中。
母亲病了,瘦了,瘦得特别。她的脸上没有一个点血色,没有一点肉,就是一块皮包着骨头。
香姑死后,李淑贞一直情绪低沉。最近几年,大儿子、二儿子又相继病亡。老夫人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的伤痛和压力。她已卧床一年,靠药物维持生命。
老夫人见儿子进来,艰难的撑着身子。郑昌善立即走向前,把母亲扶靠在床上。
“儿子——”老夫人抱着儿子,泪流满面。
“娘,你要保重身体呀!”郑昌善见母亲这个样子,哽咽起来,“娘,不要想得那么多,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娘,身体要紧呀——”
“儿子,叫我怎么不想。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香姑,看到你两个哥哥。儿子,母亲好想他们呀——”
香姑被沉河后,义府在外为官的大儿子、三儿子相继病亡,这更增加了老夫人的忧郁。老夫人每天在无限悲痛之中挣扎,她已活不了多久了。
看到母亲的样子,郑昌善心如刀绞。他强忍住泪水,劝慰母亲。
“娘,不要哭了!”郑昌善伸手替母亲擦干了眼睛,“我为母亲倒杯茶。”
郑昌善为母亲倒了茶,喂母亲喝了几口,他又劝了一番后说:“娘,我只请半天假,还得赶往兴国州!”
“只半天假,就不能陪娘多住几天吗?”
“娘,最近,来了一位新知州,他管得紧。娘,儿子不孝,不能陪娘多住几天。”
“娘理解。”老夫人扶摸着儿子的脸,“儿子,你好像也瘦了。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娘,我很好!”
“你好,娘就放心了。”老夫人叫来丫环,吩咐她去厨房安排午饭,让昌善吃饭后再走。
郑昌善劝了母亲一阵后,拜别母亲。他走出母亲的卧室,站在廊檐下,看着生养他的大院。
没了昔日的门庭若市,没有昔日的欢声笑语,没有昔日的书声琴声。院子内外十分冷清,给人一种阴森萧杀的感觉。
看着院子,想着妹妹香姑的不幸,两个哥哥接连病逝,又想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郑昌善不仅潸然泪下。
张有福走了过来,这位踏实的管家,已经老了。他拘偻着身子,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向郑昌善。
“二少爷,你回来了!”张有福声音几乎有些沙哑,“老爷在客厅等你!”
郑昌善来到会客厅,父亲坐在木质条椅上。郑昌善默默的坐在椅子上。
“我刚才想过,你还是走官场这条路为好。杭州知府与我有些交情,我写了一封信,看能不能在杭州谋一官半职。”郑遐义缓了一口气,“你说你到汉口找福初,想从商,难!商场与战场,以你的性格,不适合做生意,更何况那是打码头的活路!你在官场十几年,积累了一些经验,运气好的话,如父亲一样,谋个七品知县没问题。”
“父亲,当官难,真的很难!郭知州在知州的位置翻滚打爬了十几年,不是因为我们车桥防疫得当,他很难挪动。”
“董光中怎么在十年之内就从一个私塾先生变成了知州了呢?”
“听说,他有一个叔叔在京为官。”
郑遐义点了点头:“肯家有原因——无论怎么说,能够到杭州,有一碗吃。”
“好,我听父亲的。回到兴国,找个时间去杭州一趟。”
“就这么定了。厨房已准备了饭,饭后,你就回兴国。别被人抓住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