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亭这才抬起头来，先是哼了一声，再冷笑了一下，从牙缝间挤几个字：

“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多？”

何智勇怒道：“狂妄之徒！何智勇一人足矣！”

郑春亭站起，转向族长：“何家族长，我郑春亭今天到此，已把身死置之度外，但，我担心一时手误，伤了你们何家人。我有一个建议，能否先立生死文书，死伤互不追责！不知何族长意向如何？”

“狂徒，不要多言！”何智勇怒瞪郑春亭，“今天，我何智勇要与你决一死战！谁死谁收尸！”

“很好！可是，口说无凭！”郑春亭对族长说，“族长，为慎重起见，立生死文书为好！”

“郑家客人，你太小看我们何家人了。”族长是了解何智勇的，他对何智勇充满了信心，“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死的！但是，你这么狂妄，我不得不让你见识见识天外有天！”

“虽不能立生死文书，但必须有个口头承诺。”

“好，我身为何家族长，当众表态。今天，何智勇与郑家客人切磋武艺，手误至伤至死，双方互不负责！各自收尸！”

“那好！谢谢何家族长！”郑春亭转了一个圈，突然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我看，你们所有人都上吧，包括你们族长在内——”

何家人听了，顿时哗然。他们无比气愤，恨不得立斩眼前狂妄之徒。

连族长也气得脸色涨红，他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又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他从没被人如此羞辱，更何况是在何家祠里！祖宗有上，看到何家人如此窝囊，九泉之下，怎么不斥责！

这口气一定得出，得好好教训这狂徒！

但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得沉住气，要显出大家族的度量。族长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仍不失礼节的说：“好，既然客人有如此雅兴，你们就切磋切磋吧——何智勇，别伤了客人，要把握分寸——”

族长向何智勇使了个眼睛，意思一定要下狠手。何智勇心领神悟，盘算着怎么能打败眼前对手。是断他手脚，还是送他性命！

何智勇摆弄了一下拳头，狂妄的对郑春亭叫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上吧——”

郑春亭哼了一声，他看了看神龛上的雕塑，又是轻蔑的一笑。

“我看，这非用武之地。何家族人在何家祖宗面前头破血流，有辱何家祖宗的威名——”

“你——”何智勇气得浑身发抖，“看起来，不给你点种颜色看看，你就不知我何家人的厉害！”

众人都紧攥拳头，狠不得一拳打死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郑家人：

“狂妄之徒，今天必死！”

“对，打死他！”

“断了他的手！”

“割了他的头！”

“不让他尝点苦头，就是我们何家无能！”

众年轻人摩拳擦掌，有几人还拾起了棍棒，一个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拿来了一把大砍刀。

这个阵式，根本就吓不倒久经沙场的郑春亭。他是一个老兵，在与倭寇作战时，获四品军功。几个小喽啰在他的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但，郑春亭担心真假秀才安全，他对郑昌华说：“昌华，你走开，这里有我一人足矣——”他回头对假秀才说，“昌文，站到一边去！”

假秀才见郑春亭如此胆量，受其感染，也生了胆气。他迈到郑春亭的面前，一个凛然的样子：“春亭，既然我们一起来，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假秀才撸起长衫袖头，束在腰间，摆开打架的姿势。

“哈哈，看起来，昌文还够仗义！”郑昌华哈哈笑道，“好的，既然你假秀才都能舍命坚守，我真秀才岂能退却！”

“你们不要在这里掺和了，车桥可以没有郑春亭，不能没有你们秀才！”郑春亭把假秀才推向一边，他脸色十分严肃。他手指门外，对着何智勇，“我看，祠堂前的池塘旁边就是打斗最好的地方！”

郑春亭说完，抬腿就往外走。何家人见郑春亭如此镇定，心里生了些胆怯，几个站在门旁的立即退到一边，让开了道。

郑春亭站在了池塘边，他威风凛凛，气势慑人。而何家人凭着人多势众，也毫不畏缩。

何智勇脱去上衣，露出强健的肌肉，一条红绸束在腰间，一个大武师的做派。他先热了热身，打了几拳，踢了几脚。接着“喝”的一声，如猛虎下山，不讲武林规矩，直向郑春亭扑来。

郑春亭避开锋芒，闪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