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整个车桥的人都起得很早，特别郑遐放父子，鸡叫第一遍就起床了，天还没亮，他们就把一只大肥猪杀死，把毛剃得干净。

旁边燃起两个大火把，“假秀才”郑昌文手执一个，郑一刀手执一个，十几个小孩子听到猪的嚎叫声，穿衣起床出门，围在旁边观看。

每到杀猪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围在一起，观赏怡情。

郑昌平赤膊，只穿着一件裤头。被剃去毛的肥猪扒在木桶之上，看着能让人流口水。

郑昌平见观从这么热心，这么活跃，他精神更旺了，劲更大了，身手更灵活了。他把猪脚剜了一个口子，嘴凑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气狠命的吹。吹呀吹，吹了一阵，用手把口子紧紧抓住，抬头喘了几口气，对着众人得意的一笑。

接着又把嘴凑向猪脚剜的口子。

郑遐放手拿一根木棍，拍打在猪的各个关节上。“咚咚咚——”的声音悦耳动听。

很快，猪越来越胖，又白又亮。昌平用麻绳封好了口子，用刀又把猪身刮了一遍。

郑昌平认为父亲力量不够，他接过父亲手里的棍子，连续敲打。一阵过后，用铁勾把猪的肘关节勾住。几人一起帮忙，把猪倒挂在一条木梯上。

郑昌平操作熟练，动作灵敏。

猪杀好了，接着宰羊。

郑昌平两手抓着两个羊角，把它按在屠凳子。郑遐放拿来几两酒，往羊嘴内倒。郑昌平两手紧捏羊嘴。

很快，羊咽了气。

一只羊也被剥得干净。

“昌平，你真厉害！”大家见昌平如此利索，赞叹不已。

郑昌平更加得意了，但他装得很谦虚。

“我还远远不够。听老人说，古代高手一刀下去，千斤水牛瞬间散了架，那才是高手。不过，我会努力的。我有信心，一定能成为杀猪能手——”趁着勃勃兴致，斗胆问了老爸一句，“爸，我什么时候能子承父业——”

“等你长大再谈——”

“我还没长大？”他拍了拍厚实的肚皮，“这地方都长了很多老茧了！”

围观者哈哈大笑起来。

正笑间，郑昌胜来了，他带来了十个壮年。这些壮年，都是经过精心挑选来的，一个个强壮帅气。他们穿着红色的衣服，腰间系着绿色丝绸，一双油靴套在脚上。

来人往猪羊身上披了张红布，抬了猪羊，走向河边。把猪羊放在供桌上，还有鸡鸭之类的东西，摆满了几张桌子。

沙滩上满是人，男男女女，足有千余。大家全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跪在沙滩上，双手合十，微闭眼睛，虔诚祈祷。

时值盛夏，太阳挂在天空，天无一点云彩，天空蓝得就是刚被洗过，阳光像火一样炽烈，王质滩上的沙土，被晒得冒了烟。

人们的汗水从头流到脸，滴在地下，分不清哪是眼泪哪里汗水。海鸥也热得不行，他们在河面上飞着，长鸣一声，钻进河水内避暑。几十条狗也来凑热闹，它们蹲成一排，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忍着阳光的暴晒。它们十分坚强勇敢，没有哪一只中途退却。

秀才宣读祭文，他振振有词，声音抑扬顿挫。祭文如下：

河神在上，吾借中洲之地，临富河之水，承众之所寄，民之所望，今敬拜于尊前，呈此祭文：

富河源于九宫，归于大江。上有蛟龙腾云，下有鸾凤呈祥。滔滔河水，润千里之地，荫万民之福。河神有灵，佑车桥人丁兴旺，赐车桥百年安详。近灾难时发，寅年旱灾，卯年水涝，蝗虫来侵，稻麦无收。更瘟疫来袭，国、汤之后，死有百余。族长遐仁，因疫而殁。今特设祭台，希神默相，降祉垂休

......河神有灵，佑我车桥，风调雨顺，谷粟满仓。河神有灵，佑我车桥，水富鱼丰，家族兴旺。河神有灵，佑我车桥，无忧无恙，万民安康......

祭文念毕，郑遐社叫喝一声：“起祭啦——”

族中几长老跟着喊道：“起祭啦——”

红衣壮年抬着祭品，从中洲湖向上游慢行。郑一刀放鞭炮，郑昌松扔冥币。所有人众垂首跟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