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赴死
郑遐仁颤微微的走出了门,瘦削的脸显得无比沉重,可他一双眼睛透露出无比坚毅的目光。他扫视着十几张带着恐慌和悲伤的脸,清了清喉咙,带着沙哑的声音。
“大家清楚,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感到寒心。我们不能束手待毙,我们要与瘟疫斗争下去!瘟疫不是无敌,我们才是强者!只要坚持,就一定会胜利!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首先是要处理好死去的家人们,让他们入土为安,也是为了不让病毒肆虐,你们还要为疫区的人们提供生活方便,分发食品药物,还要做好安慰工作。现在,你们是防疫的志愿者,严重的说,你们是防疫的敢死队!你们要绝对服从指挥,各行其职——”郑遐仁咳了几下,“后生们,你们都是勇士,心里装的是大义。你们是车桥得以延续的桥梁,是车桥的骄傲!”
这时,一人慌慌张张的来了,他气喘吁吁,他一下蹿到郑昌柏的面前,无比吃力的说:“昌,昌,昌柏叔,又死了三个——”
这人话还没说完,口吐白沫,一下倒了下去。
他死了。
所有人脸上显出惊恐之色,一个叫郑正敏的小伙子突然惊叫了声,蹲在地上,干咳了一阵。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吓得面如土色。他结结巴巴的道:“族长,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郑正敏一双乞求的眼睛看着郑遐仁。见族长面带愠色,不却浑身颤抖。
“族,族长——”
“不用说了!”郑遐仁语气十分严厉,“你走吧!我相信,车桥人不会个个胆怯——昌柏,不要压制大家,这个时候,要的是镇定,要的是团结。只要大家扭成一股绳,才能战胜瘟疫。”
郑昌柏点了点头。但他没有遐仁的好脾气。他对郑正敏大喝一声:“还不快滚!”
郑正敏听了,慌慌张张的逃了开去。
“刚才,族长已经说了,我们讲求自愿。”郑昌柏走到一旁,“愿意加入敢死队的,请站过来!”
“我愿意!”上阵父子兵,第一个响应的是他的儿子郑正度。郑正度大步向父亲走去,他站在父亲的旁边,他正气凛然,对人们大声说,“兄弟们,人头落地碗大的疤!再过十八年,我们又是一条好汉!兄弟们,不怕死的快站过来——”
“我不怕死!”郑正奇站了过来。
“我也不怕死!”郑正太站了过来。
“我不怕死——”
“我不怕死——”所有人都站了过来。
“好样的!”郑昌柏对大家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开始工作——正度,把我们家的轱辘拉过来,把死者拉到后面山上埋葬!”
郑正度应声而去,一会儿拉轱辘过来了。他和郑正奇正要把死者抬到轱辘上。
“等一下!”郑遐仁叫停了他们,“不要急着来,忙中会出错,要保护好自己!”
郑遐仁做药材生意几十年,跑了大半个中国,他见多识广。
他叫郑昌柏拿一把剪刀和一匹白布。他首先把自己的头发剪掉,交给郑昌柏:
“让大家先把头发剪掉,再把自己包扎严实。完事后,要把外衣脱下用水煮开,晾干再穿——要把所有人家的石灰收集起来,对疫情家庭进行彻底消毒。”
大家听了,便分头行动。
郑遐仁与郑昌柏回到家里。郑遐仁叫郑昌柏配了纸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家人的,一封是写给族中的。
他写好后,交给郑昌柏,吩咐他把信带出去。可是,转念一想,又却得不妥。万一带了病毒,不是影响到了整个车桥。
郑遐仁便亲自走到湾外,向郑昌胜和郑昌北做口头交待。
吩咐郑昌胜向兴国州求援,吩咐郑昌北马上赶到汉口,购买消毒药品,运回车桥。
郑遐仁吩咐完后,松了口气,他坐在老槐树根上。
老槐树枝繁叶茂,它的根突得老高,盘缠着,强劲有力。
郑昌柏从家里搬出了那把靠椅,让遐仁躺着休息。
郑遐仁眯着眼睛,刚打一个盹,郑正太跑了过来。
“族长,又有两人走了——”郑正太气喘吁吁。
“怎么!又有两人?”郑昌柏追问,“谁家?”
“黑三家!”郑正太说,“黑三那个刚满一岁的孩子还活着,就是没人敢向前把孩子领回家——”
“这——”郑昌柏看着郑遐仁,目光充满迷茫和惊慌。
郑遐仁坐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踱着,沉默着。
“族长,你放心,我马上去把孩子抱到我家。族长,你在这里晒晒太阳。等下,我叫我儿媳给你做一碗鲜鱼汤——”
郑昌柏刚抬起腿,郑遐仁把他叫住:“等一下,我们一起去看看——”
遐仁、昌柏随着郑正太一道来到了黑三家里。
郑黑三一家三口,住在一栋板筑茅房里。茅房分为两间,一间为卧室,一间算厨房。
一扇破板门虚掩着,一只黑狗蹲在门洞外,它垂着头,好似正在打盹,一只黄猫在狗的这边走来走去,“猫猫”叫着,声音显得无比凄凉。
几人推开了门,走进卧室,黑三夫妻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睛睁着,嘴边满是泄物。
一个婴儿赤条条的,伏在女人身上寻找什么。他看几人进来,渴望的目光在人们身上游移。
“族长,怎么办?”郑昌柏问。
“孩子有可能染上了瘟疫,抱回家,不但救不了孩子,还有可能给大家带来灾难——”
“族长,那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孩子这样死去。”
“当然不能!”郑遐仁思考片刻,“把孩子抱到后山的寺庙里,要派一人好好照顾!”
“好,就叫我媳妇莲花去做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