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昌平一直到下午才回到家里,他不敢对父母吭一声。
郑遐放见儿媳到了晚饭的时间还没回来,问昌平。
“昌平,你媳妇到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爹!”郑昌平装着有苦难言的样子,他喃喃着,“她,她——”
“他什么她!”郑遐放虎着脸。
郑昌平一下跪在父亲的前面,两手拼命扇自己的耳光,嘴里说:“儿子无用,儿子无能,不能守住老婆——”
郑遐放见事不妙,追问:“昌平,到底怎么了?快说出来!”
郑昌平一时难以启唇,他吱吱唔唔着,心头的苦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倾起。
“快说呀!”郑遐放怒了。
“爹——”
郑昌平站了起来,他豁出去了。人头落地碗大的疤,大不了屠户拿出他那把拿手的杀猪刀捅他几下。
郑昌平开始诉起苦来:“今天,我病了,梅花硬要一人去阳辛街卖包子——娘在这里,可以作证!一个女人,独自外出,我不放心。就是病死了,我也要跟着她做个伴。没想到,她到了阳辛街,跟兴发酱油铺的梅少爷跑了——”
“什么!”郑遐放暴哮起来,他拿起一只碗,砸到地下,“你放屁!昌平,你给我说清楚!”
“爹,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她见到梅家少爷,二话没说,就跟他一起走了——”
“胡说!你媳妇不是这种人!”郑遐放对一旁发呆的阮八婆道,“孩子他娘,怎么办?怎么办呀?”
阮八婆这才从不清的神志中醒悟过来,她手指儿子:“不争气的东西,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早晨,我问了仙姑,仙姑提醒了我。没想到,发生了这等事情。昌平,最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快说!”
“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见面就一起走了,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你这个混蛋——”郑遐放走到一边,真拿起了杀猪刀,“我要杀死你!”
“你杀呀!你杀呀!”这个矮胖子,一时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挺着胸脯,一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郑昌平长期受屠户的压制,终于有了今天暴发的时候。他暴发起来令人害怕,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特别的大,那恶狠狠的样子,像要把眼前的老人吃掉。
在屠凳上练就一身胆气的郑遐放,一时害怕起来。
郑遐放夫妻一下泄了气,在不住叹息之中去了卧室。郑遐放提起烟管,不管阮八婆怎样咳嗽,抽着闷烟。
“吧哒,吧哒——”响声不断,卧室里充满了烟的味道,呛得八婆咳嗽得要晕倒。
“孩子他爹,想——想——想办法呀!”
“我去找族长!”郑遐放毫不迟疑,他放下烟管,出了门,急急忙忙的来到了郑遐仁家。
“族长,我家出了大事!”
“遐放,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郑遐放把儿媳出逃的事告诉郑遐仁。郑遐仁听了,捻须沉思。接着点了点头,好像悟出什么。
“我早就说,反差太大的人在一起,迟早要出事情。”郑遐仁似早有预料,“不过,这也太突然了!”
“族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我遐放一辈子没做缺德的事情,上天为什么这样惩罚我!族长,车桥大姓大族,我儿媳跟人私奔,我给车桥丢脸了——”
“遐放,听说你儿媳很少出门,怎么一出门就被人拐跑了呢?其中就没有疑团吗?”
“你是说,这事与我儿媳有关?”
郑遐仁摇了摇头。
“难道这事与我儿子有关?”
“也不能断定。”
“昌平一向本分老实,踩死一只蚂蚁都心惊胆颤,他哪有胆量与梅家人走在一块?”
“遐放,你别急。”郑遐仁展开眉头,轻轻的点着头,他似满有信心,“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得管。同时,我告诉你,这事我一定管得了!你先回家,等我了解清楚再说。”
郑遐放回家后,郑遐仁立即派人到富河对面把郑春亭找来。
郑遐仁知道,阳辛街那一批混混是忌惮郑春亭的,特别梅家少爷梅东明,还要拜郑春亭为师。只要郑春亭出面,不担心那般混混们不服。
郑春亭来了,郑昌平也被叫来。
郑遐仁先让郑昌平说清情况,而郑昌平死活没说出情事的关键。
“你为什么到菊茶楼?”族长动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郑昌平一时语塞。
“你一个卖包子的,还有资格到高档茶楼品茶?”
“我——”郑昌平脑袋直冒汗。
“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我——我——我——”郑昌平不住擦着头上的汗,他站了起来,“族长,我求你了,别把我逼死了!”
“你真是个傻子!”郑遐仁板着脸,“我不了解情况,怎么把你老婆救回?你家就你一根独苗,老婆跑了,你家就完了!”
“昌平,快说呀!”郑春亭催促,“时候不早了,再不说就迟了!”
郑昌平这才支支吾吾:“酱油铺,梅东明。炮竹行,王坤......”
“他们是什么人?”
“梅东明是酱油铺的少爷。王坤是炮竹行的少爷。”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郑遐仁脸色更难看了,“快说!”
“昌平,快说呀,族长为你作主!”
“好,我说!”郑昌平头上冒汗,他脱下棉衣,去厨房从水缸内舀了半盆水,把头埋进去。他洗了脸后,脑子清醒了许些,这才返到椅子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这样——”郑遐仁怒道,“简直无耻至极!这事,我一定要管!春亭,我们这就去阳辛街!”
郑遐仁毫不迟疑,他派人见叫来郑昌胜,三人一起去阳辛街。
此时,天已漆黑一团,郑春亭、郑遐仁、郑昌胜三人走在去阳辛街的小路上。郑昌胜举着火把,郑遐放走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