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运气来了,屁股都冒烟,背时了,喝稀也会噎死!”
郑昌平边走边嘟嚷,骂道,“他妈的,吃包子的人都死光了!”
今天,郑昌平的生意很不景气,午饭过后,还剩下几十个包子。天气凉了,包子硬梆梆的,如铁砣一般,怎么卖出。
郑昌平唉声叹气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出阳辛街不远,见到前面有一个人在马路上蜷缩着。
郑昌平走向前一看,是一个男人。这人眼睛紧闭,呼吸微弱,看样子,快不行了。
郑昌平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怎么办!”郑昌平放下担子,扫视了一下周围。没想到,远近没有一条人影。
郑昌平蹲下身子,轻轻的拍了拍男人的肩,又叫了几声,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郑昌平急得团团直转,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了好一会,他终于横下一条心。他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男人背着肩上,往徐三药店走去。
郑昌平吃力的走着,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背过人,虽说他经常在父亲杀猪的时候打下手,可是,他觉得背上的人比一条猪要重得多。
好不容易把男人背到了徐三的药店,他扔下男人,抬腿走人。
“哎——你是谁呀?怎么把病人扔到这里就逃?”药店管事拦住了郑昌平。
郑昌平对他说:“快叫徐郎中救人!”
“你不知道此药店的规矩吗?”
“什么破规矩都没人命值钱!”郑昌平说着,挣脱了管事的手,慌忙而逃。
“卖包子的,别认为我不认识你——”
郑昌平头也不回,他来到了刚才救人的地方,两个木桶尚在,可是,内面的包子一个也没有了。
郑昌平破口大骂:“他妈的,没良心的东西!我救人,你偷包。他妈的,包子没了,叫我怎么向屠户和神算八婆交待!”
郑昌平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家,把钱交给阮八婆。八婆数了数,少了许多,问道:“今天,怎么就这些?”
“娘,今天,我遇到了一件一生从未遇到过的事!”
“什么大事?”
“我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
“什么意思?”
郑昌平如此这般把救人过程描述出来。
阮八婆听了,微微的点了点头,嘴里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昌平,你长大了!”
郑昌平心里甜滋滋的,这是几年都难得的一次表扬。
“娘,这么说,您不骂我了?”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郑昌平拍了拍脑袋,笑着说:“真的,我倒忘了。娘疼我,只有老爹才把我往死里打!”
“打你是为你好!”阮八婆教训道,“你马上为人父亲了,说话要想想,做事要多动脑筋。”
“是!是!”郑昌平连连应着,退了出门。
郑昌平走到厨房,把炉火烧燃,要准备包子的肉馅。他的工作十分单调,每天担着包子在街头巷尾转悠,一年三百六十天,周而复始,乏味极了。
他已缺乏了工作的积极性。
郑昌平几次对父亲提出宝贵的意见,让父亲早一点把那条屠凳让给他。
这还了得,郑遐放吹胡子瞪眼!
郑遐放跟着这条屠凳几十年,已与屠凳建立了很深的感情,怎能一下子就让给别人!郑昌平没办法,只得继续从事包子行业。不过,他的吆喝声没以前响亮了,调子也没以前动听了,走路也没以前矫健了,包子也没以前卖得多卖得快了。
这天,郑昌平担着包子,来到阳辛街,走到鞭炮行门前,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走了出门。他头扎纶巾,身上穿着鲜艳的长袍,脚上套着一双黑色的皮靴。
“哎呀,这不是车桥的昌平兄吗?昌平兄,这么冷,快进屋!喝杯茶,暖暖身子!”
年轻人特别热情,郑昌平惊愕的张大眼睛,双腿不知是进还是退。
郑昌平经常受人欺负,他很快意识到这个纨绔子弟又要作弄他一番。不过,郑昌平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谁骂他都行,打他也行,但,白吃他的包子不行。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郑昌平迅速转身,抬腿逃离。
“昌平兄,请留步!”年轻人追向前,挡在他的面前,“兄弟,我是诚心请你喝茶!怎么不给面子呢?”
“公子,我得卖包子,谢谢你!”
郑昌平绕身而过。
“怎么,看不起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