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垂头丧气,回到车桥,进了祠堂。
此时,族中几个长老正在等候。几桌酒饭已经备好,桌面上的菜热气腾腾,酒在炉边温出酒花,整个屋内充满了香味。
出征勇士疲惫不堪,轻伤者在流血,重伤员不住呻吟。族中长老见此情景,便知情况不妙。当听到春生的汇报,族长郑遐仁大怒,他吹胡子瞪眼。
“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们准备得这么充分,安排得这么周密,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老爷,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怎么,王家墩的人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难道计划泄密?”郑遐仁看着旁边的副族长遐社,“遐社,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春生的汇报,肯定有人向王家墩通报了消息。”郑遐社捻须喃喃,“到底会是谁呢?”
甲长昌胜说:“族长,我看,让将士们先吃再论。”
“丢了三人,我们怎么向他们的父母交待!”
“族长,只要打仗,就有牺牲。”郑一刀慨然道,“再说,大家也没看他们三人战死,说不定在撤退的时候走散了。”
遐仁思考了一会,把春生叫到跟前:“春生,饭后,你带上两个机灵的人辛苦一趟,去王家墩打探消息。注意,切莫与他们交战。能摸清情况更好,摸不清楚,也得在天亮前赶回。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好。”
众人吃了饭,喝了酒,其他的人回家休息。春生挑选两个机灵的人跟他一起去了。族中的几个长老,安排好伤员就医,坐在祠堂内继续开会讨论,等春生回来。
他们讨论的主题是:进攻王家墩的消息到底是谁说出去的。
“真是奇了!昨天,就我们这几人在遐柏家开会,谁会向王家墩通报呢?五十一个壮汉今天下午才接到通知,也没跟他们说要打王家墩。即使告诉了他们,他们也来不及向王家墩的人报告。”遐仁看着大家,目光在众人身上晃动,“谁是奸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谁怀疑他们之间有这样的人。
“是不是我们在商量的时候,有人偷听——”
“不可能。”郑遐柏否认,“开会前,我把家里所有人都赶到柴房去了。”
“遐柏,我问你,你家儿媳不是王家墩的人吗?”郑遐仁瞪着眼睛问。
“她嫁到我们车桥,就是我们郑家的人。”郑遐柏自信的道,“我完全相信我的儿媳,她是一个识大体、讲大义的女人。”
“我问你,你儿媳昨天是不是在家里?”
“她昨天去过阳辛街——”
“什么时候去的?”
“早饭后。”
“什么时间回的?”
“下午!”
“去一趟阳辛街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族长,你是不是怀疑我儿媳出了问题?”
“竟竟怀疑而已。”郑遐仁说,“如果你家没出问题,那么,就只有我们其中之一出了问题了。”
郑遐柏觉得族长说得有理,开始沉思了:“我回家后,问一问。”
“她会承认吗?”郑遐仁对郑昌胜说,“昌胜,明天一早,你到阳辛街调查清楚!”
“好!”郑昌胜是甲长,人缘很好。阳辛街内,有他的好多熟人。车夫也熟,马厩也熟,店铺也熟,赌场也熟。他相信,只要真是郑遐柏儿媳干的好事,他一定会调查清楚。
第二天午饭时刻,郑昌胜就回来了,他跑到族长的家,向他汇报调查的结果。
这个泄露消息的人正是郑遐柏的儿媳。这女人,昨天雇了一辆马车。车夫说,她去了王家墩。
郑遐仁听了,大骂郑遐柏坏了族中大事,同时他也深感自责,这种特级机密的会议,本就不应该在遐柏家召开。
遐仁痛心疾首,他发誓,一定跟遐柏没完!
两人正谈着,一人进屋向郑遐仁报告。这人说,王家墩信使来了。
遐仁立即启程去了祠堂,信使把信件给了郑遐仁。遐仁拆开一看。
上面写道:车桥庄之族长,贵庄霸我土地,杀我村民。昨晚一战,吾俘贵庄三人。两亡,一重伤。我族仁义,亡者存尸完好,伤者送医疗治。吾庄亦有损伤,亡二伤十二。念吾汝两庄相邻为亲,以和为上,不与交恶。国有国法,民有民规;属是属非,自有公论。举华夏之疆域,皆为公土,世人共处。自夏桀以来,攻城略地,也以先入为居。本族谱记载,宋徽年间,太乙公为躲辽金之乱,举家百口南迁本墩。而贵庄始于江浙填补湖广,属明太祖后页,两者距二百六十余年矣。紫荆归属,此据可为铁证,本无纷争之说。然,贵庄以人众气盛,纳入版图,此乃霸凌之行,与盗贼无异。紫荆山背,实为吾土,汝庄强占,为恶霸之举。今派特使置书与汝,望贵庄莫为盗贼之行,扰我村民,霸我疆域!否则,杀俘以报亡士之仇,暴尸以雪夺土之恨!望贵族长三思!
郑遐仁看了,把信撕得粉碎。
他厉声警告信使:“告诉你们族长,如果再杀我们的人,郑家庄一定会让你们王家墩尸横遍野——春生,把他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