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酌刚睁开眼便看见康曼基二世要把他往地下室拖,没彻骨血的惊慌让他条件反射下紧紧抱住了下旋楼梯的石雕栏柱,他的头发被从后方狠拽住,一瞬间产生头皮分离的错觉来。
拉扯僵持,直到顾月酌彻底失力。
他甚至分不了心开口求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节一根根被迫松开,然后被人像畜生一样拖下楼梯,任由鲜血在台阶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顾月酌突然笑了,笑到身体抽搐,一口口呕血。
领主府的地下室没点灯时光线昏暗,只有很高的高处开了一扇窄窄的天窗,顾月酌不是这里的常客,但他被关过许多次的领主庄园的地窖是比这里还要恐怖的刑狱。
康曼基二世往顾月酌身前推了一个木盆,转身从墙上新取了一根顺手的黑鞭隔空甩了两下,试着手感:“不用求饶,不用报数,盆子什么时候装满,我什么时候停。”
被捆在木兽上的顾月酌眼底没有一点情绪,随着破体的疼痛,像是所有嗜血的恨啊,怨啊,杀意啊,都解离了。
鲜血从身上已经破烂的血痕处滴滴答答地淌着,只有少部分流进了盆里,要把盆装满……一个人身上的血会流干吗?
顾月酌半阖着眼,将闷哼咽碎在喉咙里。
鞭子破空落下,康曼基二世踹翻了那个木盆,戏谑冷笑:“血可不作数啊,想停罚,得用你身上别的液体来填。”
他身上除了血还流得出别的东西吗?他在这种境地一向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不过他今天恰好滴水未进,康曼基二世想榨他也没那么轻易。
大概是痛苦过载,意识被朦朦胧胧的棉雾隔离开,顾月酌漠视着身上发生的一切,还有心思回想些别的。
他学院里托人照顾的小猫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很想念他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墙角多点了两盏灯,从天窗透进来的光变成了冷白色。
顾月酌身上包括脸在内找不到一块好肉,他对着靠拢下来的阴影在一阵接连颠簸中做出干呕反胃的动作,声音沙哑地开口:“对着这张抽烂了的脸,您竟然也不觉得恶心。”
虚弱的语气算不上挑衅,但声音实在是难听,喉咙里的黏膜也破了,全是血水和腥味。
康曼基二世看着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奴隶,双眉下压,冷哼着:“你这身倔骨头,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软下来。”
与此同时,一瓶有治愈效果的珍贵巫药倒在了顾月酌脸上,那些破烂见骨的皮肉在一阵滋滋冒泡后,愈合,长出新嫩的疤。
顾月酌说不出话,他被折磨到意识涣散时缓慢地想着,如果剩下的日子都待在这里,他大概是没机会再见到祁青雀的。
那就,祝他的好同学好运了。
……
暮霭森林,鬼瞳渊崖。
逃出生天的小少爷雪漾·威尔盖德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他满脸都是被溅上的血点,就在刚刚,他亲手用圣器剖开了任务目标的心脏。
爽爆了。
“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受精灵族王储殿下的恩惠。”雪漾看向慢他半步走在身后的阿斯兰,他刚刚跑得太快了,他半点不想再在那个关了他几个月的血族古堡里停留片刻。
“我在找一个人,他叫喻青,你见过吗?”阿斯兰刚用储物瓶收纳好那颗吸血鬼首领的心脏,“有人跟我说你手上有一件东西能帮到喻青,说这是我唯一还能见到他的机会。”
雪漾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下一秒,他抓住阿斯兰的手腕:“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Aslan。”阿斯兰对上小少爷那双一瞬间明晃晃狠颤的眼瞳。
“原来是你。”雪漾神色古怪,“说吧,你要什么。”
“那个人只是说我帮他杀吸血鬼首领,他帮我找人。我并不知道你在这件事中起到什么作用,也不知道那件能够提供帮助的东西是什么。”阿斯兰顿了顿,“他还说这颗心脏能换我要找的人的命。”
“这迷语人谁呀?你不怕他骗你吗?”雪漾神色更古怪了。
阿斯兰不知道为什么,本能觉得这个贵族小少爷不像旁人诡诈贪婪,有种可以交付信任的亲切感。
所以他在交谈上没有任何隐瞒:“边境领主康曼基二世的鹰犬,戴着一副鬼面具,奴隶装扮,不知道名字。”
……完全不认识,雪漾皱了皱眉:“我陪你一起去见这个人吧,等回到人族领地,我就能联系上家族,他大概是要我家里的什么东西?”
威尔盖德家族富可敌国,加上拥有人族军队的边境领主,以一对二,刚越级咒杀高级血族承受了反噬的阿斯兰并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这或许一开始就是个局。
阿斯兰目光闪烁,应了下来:“好。”
——如他所料,再次来到领主府的阿斯兰没有见到之前那个鬼面人,接待他们的是这片领地真正的主人。
杜克罗汀·康曼基二世。
阿斯兰浑身紧绷升起戒备时,雪漾上前一步朝康曼基二世欠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领主阁下,多谢您派出精灵族的勇士对我所遭遇的困境施以援手,您是仁慈善良的,普天之下的诗人必将称颂您的美名。我已经联系上家族,威尔盖德家族会向你奉上厚礼作为答谢。”
“另外,我想见见您身边那位为这次救援提供计划的鹰犬,不知是否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