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三天后，我会带晟夜的心脏回这里找你。”阿斯兰不想接对方的空头支票，但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给了明确答复，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鬼面出声叫住他，而后吩咐候在厅外的管事去领主的藏品库取了一对圣器银十字剑过来，冷声说，“带上这个，别真把命赔上。”

用圣十字剑伤了晟夜虽致不了命但可以大幅度削减对方的实力，阿斯兰看向鬼面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正视。

阿斯兰接了剑：“谢谢。”

“不用，我曾经承过喻青和威尔盖德少爷的情，算我欠他们的。”鬼面深深看了阿斯兰一眼，“……希望他们也都能回家。”

回家。

阿斯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有股空茫感。

阿斯兰走后，鬼面让手底下的人处理一片狼藉的领主府，该清理的清理，该发抚恤金币的发金币。

去庄园的领主康曼基二世还有两日回来，得赶在这之前收拾好乱局。

可惜还不到午后，鬼面脖子上的獠牙项圈就开始隐隐发热，这项圈只会和领主的手环起感应，这代表着康曼基二世此刻已经回到中心城了。

大半个月前康曼基二世带着边境军队和两百位高阶巫术师屠灭了森林外围一带的狼人部落，他脖子上的这个项圈就是用几个部落里狼人高层的獠牙制作出来的。

但狼人隐藏在人族帝国中和人群一起生活的才是绝大多数，部落族群只是他们的古老根基，虽然此役令他们一族大伤元气，却也会招致隐没于人群中的狼人无穷无尽的报复。

例如前几天，康曼基二世在城外的庄园就被狼人袭击了。

想到早早回来的康曼基二世应该没什么好脾气，鬼面提前去了领主府门口，单膝跪迎。

他跪姿很规整，微微垂首，脊背绷得很直，姿态既恭谨又不卑亢，瞧着便赏心悦目，像是训练过许多遍刻在了形神里。

在前院花园扫洒的仆人见他跪着都急忙回避，许久后，大开的雕花铁门迎面抽来一记马鞭，一直俯首的鬼面脸上的面具应声而碎。

面具之下露出顾月酌俊美冷逸的脸，那道从眼尾扫过鼻梁的鞭痕血淋淋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头恭迎道：“领主大人。”

来人翻身下马，抬脚踩到了他的肩上，半点不留情地将他踹翻在地：“你的旧情人可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这一脚牵动了之前被阿斯兰鬼藤划出的伤，顾月酌吸了一口气，忙着撇清关系：“奴跟卢卡斯所做出的任何行径都没有关系，也和他没有任何情谊。”

康曼基二世沾了泥灰和血迹的靴子狠狠踩在顾月酌的脸上：“说了别让我再从你这狗.操的玩意儿嘴里听到那只狗的名字！该死的狼人畜生！你要是还想再被关回庄园的地窖，你就提第三遍试试。”

顾月酌脸面惨白，抱住康曼基二世另一只靴子，低眉顺目地求饶：“奴错了，奴不敢。”

去死。

去死。

他念着令人作呕的自称，忍着心里滔天的杀意和咒骂，乖顺得看不出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但早些年跟着人族皇帝四处征战对杀意极为敏感的康曼基二世总是能识破他的隐忍。

第二记马鞭抽在了顾月酌的腿骨上，他小腿当场断裂，顾月酌松开抱着那只靴子的手，手指紧紧扣住地面，指间血肉模糊，却一声没吭。

康曼基二世回头扫了门口的亲卫队一眼，立刻就有一名骑士取了带扣的铁链递过来，他们对领主训惩奴隶的各种场面已经习惯了，尤其是这个年轻时就跟在领主身边还跑过好几次的逃奴。

脖子上的项圈扣上了锁链，顾月酌被一路拖行，他知道领主府里有无处不在的眼线，但听到康曼基二世冷冷吐出四个字，“都能回家？”

顾月酌心口还是猛地一颤。

“我怎么不知道你对领主府有这么强的归属感，你有把这里当过家？可从来不像啊。”康曼基二世一路拖着链子和马鞭，慢幽幽地说，“那你想回的这个家到底是哪儿呢？你一个无父无母的黑户奴隶，没有房产没有田产，你能回去哪里？”

“还有你什么时候承的威尔盖德伯爵家小少爷的人情？在他们家发勇士召集令之前他的样子你连见都没见过吧？……况且欠别人的人情债都知道还，怎么我供了你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是个养不熟的？”

“领主大人，您可以开始想想要向伯爵家索要什么酬谢了。奴一直都在一心为领主府和您办事，今天也是。”顾月酌艰难将音节从被勒紧的咽喉中吐出来。

顾月酌这些年不知道为康曼基二世杀了多少人办了多少事，他被外面的人叫做领主鹰犬，做的早就够抵康曼基二世给他的了。

可惜对方从没把他当人看，觉得他一个奴隶为主人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欠的永远还不完。

“你就这么笃定那只精灵能杀了吸血鬼首领救出那个小少爷？”康曼基二世冷笑，“凭什么？凭那双赫立佩尔斯的圣十字剑？亲爱的，做什么美梦呢？赫立佩尔斯本人去了鬼瞳古堡都不见得能杀晟夜。”

“我有个点想不通，你送出去一件我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圣器，又叫那只精灵去白白送死，到底是想帮它还是害它。”

顾月酌没有接话，他的真心和恶念从来都是这样参半的，他想帮祁青雀和林漾是真，他指的也确实是唯一一条明路，但如果没帮上忙，他们任务都失败了顾月酌也会很快意。

毕竟他有时真的会觉得祁青雀和林漾命太好路太顺，为什么偏偏他遇到的一个个任务目标，总是恶心至极、阴魂不散。

“他能不能做到，三天后领主您自然就能知道了。”顾月酌在身周骤冷的氛围压迫下，才终于开了口。

“晚回话了十秒，怎么？忘了规矩要给你重新立立？”将顾月酌拖到室内的康曼基二世在螺旋式楼梯口前停了脚步。

顾月酌仰头缓了口气，手肘往后半撑起身体，抬手对着淌着血的脸扇了十巴掌，他紧闭着眼，不敢露出半分嗜血的恨意。

他很快就能走了。

等他任务线上最后一点故事闭环，或许十天，或许更快……虽然他不能杀了自己的任务目标，但他给前狼人首领卢卡斯和康曼基二世都制造了不少麻烦，就这样看他们这群贱人狗咬狗也不错。

顾月酌神色闪过一丝宽慰，他很快就能回家了。

“扇脸都能扇爽了？”康曼基二世手上铁链多缠了两圈，狠狠一拽将顾月酌半提起来，“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