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暮非没说话,泪水仍蓄在眼眶中,但唐璃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唐璃续道:“入冬那阵子,我与许姑娘去找伏焱,她不知道伏焱武功深浅,也一向不喜欢涉足江湖争乱,但她仍去了。她心里是想着安晏的,只不过……”稍稍停顿,“安晏已过双十年纪,她有她自己的人生,不能一直赖在我们身边。许姑娘对她严厉,也是希望她能早日独当一面。”
宗暮非低了眼睫,唐璃说的都对,可是,“可是,她不能对我这么凶吧……”
唐璃叹道:“她喜欢你,你却不懂她,也不信她,甚至这一路,都在责怪她,也不怨她生气。”
宗暮非一怔,才刚平静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他慌乱地抓住唐璃的袖子,抬眼望去,许翎竹已经走出半里,他更加无措了:“怎么办,唐璃,怎么办,我没有不信她,我一定是脑子坏了,才说那些话,我怎么能说那些话呢,她不想理我了,怎么办,她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我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眼泪往外直冒,一瞬间已稀里哗啦地止不住了。
唐璃无奈地看着他:“走吧。”
宗暮非泪眼朦胧:“走?我不走,我要去哪?她要赶我走了吗?”
唐璃拽着他向前走:“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许姑娘不会赶你走,但你想如何做,我就无法帮你了。”
——————————
回到木屋,许翎竹就去做饭了。宗暮非想帮她,却根本不敢和她说话,甚至不敢走到她身边。她的神色清冷得像是苍目山上的雪,她目光所及,好似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饭后,许翎竹仍不理宗暮非,回了屋。他绕着屋子转了三圈,也不敢进屋,实在无计可施,去林子深处采了一捧花,五颜六色煞是娇艳可爱,放在了花瓶里。
许翎竹路过时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有看见。
是了,她不喜欢花,她只喜欢打打杀杀。宗暮非垂头丧气,可他没用极了,既不能陪她打架,也不能给她找来一个敌人。
夜深了,唐璃也回了房,许翎竹去沐浴了,他不知道他该去什么地方。
许翎竹回来时,看见他仍坐在院子里叹气,终于停下了脚步:“你不睡觉吗?”
“啊?”宗暮非惊跳起来,感激涕零泫然欲泣,“我,我能进去睡觉吗?”
许翎竹没理他,进了屋,没有关门。
宗暮非忙不迭地飞奔了进去。
站在门边,他却又有些局促,半晌没挪动步子,最后小声地说:“我要不要也去沐浴?”
许翎竹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但她终究没说,只平平“嗯”了一声。
宗暮非拿上衣服飞快地逃走了。
——————————
宗暮非回来时,许翎竹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她甚至已经闭上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宗暮非知道她一定能听见他回来时的响声,但她一动未动,他也不敢说话,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许翎竹还是一动未动。
他望着她的眉眼,忍不住向她身边挪了挪:“那个,对不起。”
他知道她听得见,但她没说话,他只好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我没有不信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对安晏是很好的,你对我和唐璃也是很好的,唐璃受了伤,不是你本意,伤得也不严重,过两日就无事了。安晏这次出门,其实有很多凶险,今天见到她无恙,我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时没长脑子,就说错了话,但我绝对不是在说你不好。安晏长大了,也比我厉害,但她没有你厉害,她太善良,性格优柔寡断,也没你聪明,她没经历过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我就是怕她在江湖里上当受骗……”顿了顿,“有墨公子在,应该稳妥一些,墨公子机敏,刀法也厉害,虽然还是没你厉害。我没那么相信他,但你若觉得可信,我就听你的。我看他们两个人感情也很好,咱们留在那,确实会打扰他们。”
许翎竹仍未回应,宗暮非静了静,话音又有些难过了:“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也知道是我不对,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消气。天气暖了,林子里有许多花,我早上就注意到了,但你不喜欢。衣裳首饰,你也不会喜欢。你喜欢剑,可我找不来比凌章剑更好的剑。我有的一切我都愿意给你,可是你不需要,也不喜欢。你喜欢的,我都给不了你。”
说完这些,他看见许翎竹睁开了眼。
她安静地看着他,像是月光倒映在湖面,他多想离她近一些,指尖却沾满了春夜的寒。
她忽然轻声说:“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