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娘闻言一怔,许翎竹却未否认。
她举起酒杯,向晚娘致意,承认得磊落:“好,多谢晚娘,大约是没有喜酒可喝,就以今日之酒代替了。”
她侧头看了宗暮非一眼,宗暮非回过神,连忙也举起酒杯:“多谢晚娘——这么明显吗?”
晚娘笑得愉快,对薇娘道:“只有你没看出来。”
薇娘也斟满了酒:“是我愚钝了。”也玩笑道,“只是,我才和许楼主说,栖归楼银两她这辈子也花不完,晚娘这份贺礼,实在太没有诚意。”
晚娘哈哈一笑:“我都是为飞春阁着想,你就别戳穿我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几人都笑起来,各自饮下一盏酒,薇娘道:“麒麟阁银两,已全部归于飞春阁账上,虽然不比栖归楼富有,但也确实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听她说完这句话,许翎竹的目色却渐渐凝重。她望进薇娘双眼,只说了四个字的回应:“树高易折。”
薇娘轻轻颔首:“多谢许楼主,这个道理,飞春阁也明白。”
许翎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如此,是我僭越了。”
晚娘问:“你接下来,要在夕丘县长居吗?”
许翎竹道:“说不好,但与安晏说了夕丘县,总要先去一趟。”
晚娘叹道:“夕丘县离得近,你若住得久,过阵子天气暖了,我再去找你。毕竟上了年纪,已经不敢再出远门了。”
宗暮非忙道:“晚娘看着气色尚好,等天暖了,走远一些应是无妨的。之后,若身子不适,尽可叫人传信,我跑一趟飞春阁也不远。”
晚娘轻笑道:“有宗神医这句话,我怕是要长命百岁了。”
宗暮非也不推谦,又对薇娘道:“薇娘若有需要,也可叫我来看诊。”
薇娘拱手道谢:“谢过宗大夫,再有两年,我也不再占着阁主这个位子了,到时,一定去拜访许楼主与宗大夫。”
飞春阁历任阁主,没有一人做到寿终,大多都在不惑之年,就退位让贤了。不过,她们退任阁主之后,常去游历四方,巡查飞春阁在越国境内的各处据点,或亲自去探查江湖秘辛,为飞春阁带来更多情报。
飞春阁屹立近百年不衰,确然非寻常门派可比。
晚娘忽想起什么,问许翎竹道:“你在夕丘县的住所,已经找到了?”
许翎竹轻轻摇头:“尚未。”
薇娘知道晚娘想问什么,就在一旁补充道:“安姑娘入城时,会有飞春阁弟子拜访,告诉她许楼主所住。”
许翎竹点点头:“劳薇娘费心了。”又问,“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飞春阁可否查一查,原来在唐门当差,一个叫秋巧的婢女的住处?”
唐璃不由得一怔,向许翎竹看去。
许翎竹淡淡笑道:“该去拜访一下。”
薇娘应道:“许楼主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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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夕丘县时,关于秋巧的消息也送到了。
“薇娘做人未免太实诚。”宗暮非看着写满七页的信纸,从生平到喜好一应俱全,不由得感慨,“你不是只问她要了秋巧姑娘的住处吗?”
许翎竹将信递给唐璃,笑着道:“许是给你我的贺礼。”
宗暮非顿时被噎了一下。
许翎竹又笑了笑,目色却深远:“可不能小觑了薇娘。她找墨公子要价时,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宗暮非这才点点头,接上话:“我哪敢小看飞春阁阁主呢。”又问唐璃,“你今日就去吗?”
唐璃却问许翎竹:“许姑娘,你不去吗?”
许翎竹摇了摇头:“我和宗神医在这里等你,你不必着急回来,若想多住些日子,叫人带信就好。”
宗暮非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去?”
许翎竹弯起了眼睛,她这些日子笑得越来越多,他却无端脊背发凉。他听见她说:“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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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璃走了,宗暮非站在了墙角。
许翎竹好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一直站在那里?”
宗暮非使劲地点头:“嗯。”
许翎竹歪着头,故意说:“你最近实在太反常了,原先唐璃出门,你都是立即跑到我身边,怎么现在,却好像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呢?”
“我反常?你才反常!”宗暮非紧紧贴着墙,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实在太不妙了,“你原先能说这么多的话吗?你原先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吗?你原先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吗——我不躲得远些行吗?你就是铁了心要欺负我,你就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你才——”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许翎竹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