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夏末,夜晚的风却已夹杂着丝丝凉意,让人意识到又一年的夏天要结束了,喧嚣与躁动被碾落入泥,随着桂花重新绽于枝头,点点芳香,片刻心静。最后一波桑葚果子也熟,有些个还未来得及采摘的,紫得发黑,落在青石板上,软塌塌趴在地上洇出一小滩汁水,点染出紫褐色,一脚踩上去,印出一串串印子,夏天就这样一点一点落下去了。
年前的桑葚酒是今年新启去年酿的,一层桑葚一层冰糖,倒米酒封入酒槽,陈了一整年,浓郁的浆果香扑鼻而来,与琥珀色的琉璃杯几近融为一体,杯底的莲花纹栩栩如生。两人相邻而坐,一旁的槛窗半开,苏州城万家灯火映入眼底,远处虎丘塔隐隐可见。细听又能够将闲人细碎声音收入耳中,鹤龄觉得,佳肴美景心上人,天上人间也不过此刻。低头,抿了一口酒,桑葚特有的甜带着微微的酸,还有一点酒糟的味道,滑入喉中,没想到果酒的度数并不低,后劲还是有些的,许是太久没喝酒了。
“意欢,如何?尝尝这个糖藕,甜糯口的,你会喜欢的。这两日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其他事不急一时。”
“这是虾鲝,用太湖虾,盐酒腌渍三天。下酒最好。”宣禧手上活很利落,趁着刚才鹤龄愣神的功夫,已经剥了大半盘,夹起一只递上,“来,张嘴,啊。”
虾肉紧实,泛着淡淡酒香,咸鲜滋味在嘴里化开,虾肉越嚼越香。鹤龄笑起来眼睛弯弯,比月色更皎洁。
“嗯,好吃。哥哥也尝尝。”鹤龄也夹起一个,小心地用手接着喂给对方,眼里几分期待与羞涩。
‘我想吃的比这虾可好吃多了。’宣禧这般想着,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转而伸手轻轻揩去对方嘴角的残留汁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爱意。
“这次回去我们也酿点酒吧,这样,以后每年都能喝到对方亲手酿的酒了。”鹤龄试探地开口道。
“都依你。”没有片刻犹豫,他比他更想有以后,也更怕他离开。
“也不必什么都依我,万一哪天我害你……”
“无妨,那今夜就先陪我喝酒好了。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时就是你替我倒酒的,我现在,还想要。”宣禧有些狡黠地笑着,一手搭在鹤龄手背上,摸索着,热热的感觉酥酥麻麻传开。
……
“禧儿他们到了?”御书房内,苍老沉闷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
“回陛下,到了,落脚在陆家老宅。此次三殿下带的人手并不多,是否需要增派人手以备不时之需。”公公捏声细雨道,声色不亮。
“先不用,找人盯着,一旦有事务必立刻援助。禧儿长大了,甚好。”晋灵帝神色缓和,沉吟片刻,轻叹口气,靠着龙椅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瑾瑜在院子里偷饮酒,笑着让自己也尝尝。“瑾瑜,我们的孩子现在很好,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灯光明灭,眼尾划过一滴浅浅的泪,没入地里。
……
“再来一杯,嗯?”纤纤玉手衔起杯盏,推至面前,眼前人喝了酒眼眸泛红,面色温润抹去了那一点狠厉感,笑吟吟凑上,“哥哥,你是醉了吗?”
鹤龄此时已经有点恍惚感,酒喝的不少,后劲也够,整个人飘飘欲仙,宣禧一直劝酒,自己也没有少喝,怎么还是如此清醒,好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