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大雨模糊了视线,连绵的雨滴浑如蒸起的水雾,将人置身于起雾的海面上。
海水荡漾,一条长长的触手探出水面,它划开雾气,颇具灵性地朝启荧众人的方向弯曲。
触手之上,伶仃站着一个人。
雨滴从高空砸下,又在距离她周身半米左右的位置刹车,绕出一个“伞形”的真空区域。
那个人慢吞吞抬起头,似乎朝这边看过来。
即使重重雨帘掩映,启荧众人那瞬间还是如食草动物被天敌盯上般,如芒在背。
营前演习时,裘寻真曾对着指导老师本·霍尔和另两位指挥这么评价阿尔芭·加西亚·洛佩斯:一个淡淡的浓人。
淡淡地看着你,逸散出浓浓的杀气。
就像现在这样——
“警惕!”付自若嘶吼一声,她扬起手,数道藤蔓卷起,一鞭子抽飞扑上来的小鳄鱼。
她眯眼一看,看清那只鳄鱼的品种后,怒火更盛:“有埋伏!一只扬子鳄,还敢偷袭?!”
她话音刚落,被打飞的扬子鳄落进灌木后,里面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猪叫:“吼!”
“你个b级看不起谁呢?启荧是没人了?”扬子鳄的主人暴跳如雷,灰蓝色的雨披从树林后俯冲,一梭麻醉弹跟着他蹿出,射向付自若。
付自若就地一滚,麻醉弹擦着她的发梢钉在树干上。
没能先发制人叫出垃圾话,还被启荧的人骑脸输出,辛吉德的学生气不顺,奔出来的脚步都有些跌跌撞撞。
付自若没马上回嘴,她顺手捞起脚边的一坨泥巴,砸到那人脸上!
“a级的扬子鳄?真厉害,我好怕怕哦~吃粑粑去吧你!”付自若剥下冷静的外壳,恶狠狠地说。
虽然只是在互放狠话,但结合此刻砸在脸上泥巴的质地和颜色,总让人想到一些不可名状之物……
总之,扬子鳄的主人也发出一声愤怒的猪叫后,辛吉德潜伏许久的队员们“听嚎为号”,“嗖”的一声从各处钻出来。
启荧三支斥候小队队员的精神体大多为植物,在树林里占据天然优势,队员又反应及时,并没有让辛吉德的偷袭抢占多少先机。
“你的队员菜菜的。”
注视着另一边战场的两位指挥收回视线,裘寻真戏谑地又说:“大雨里埋伏很辛苦吧,结果躲了这么久,一点伏击的效果都没打出来。”
十米左右位置,两位指挥处于同一高度,她们平视着彼此,潮湿的空气也遮掩不住那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阿尔芭轻轻抬起眼皮,灰色的眼睛像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球:“你打不打?被一根大葱指着真的很难不笑。”
站在一颗粗壮楠木树窝处的裘寻真向前平举右臂,手中攥着一根笔直、娇艳欲滴的大葱,葱绿握在手里,葱屁股冲着阿尔芭。
阿尔芭瞟了眼长着须须的葱屁股,过了半秒钟,又瞟了眼,她面无表情,颇具约架精神地催促:“快点,我忍不住要笑了。”
她被大王乌贼的短腕之一卷住腰腹,举在半空,大王乌贼剩下几条短腕和两条长触腕张牙舞爪地拱卫在阿尔芭周身,两只圆滚滚的硕大眼珠囧囧地盯着裘寻真。
两边精神体一释放,持葱大侠就隐隐落了下风。
精神体荷花大洒锦花心深处吞吐着什么,开口处是一个屁股被夹住的辛吉德学生,简思齐把手下辛吉德学生的脑袋往泥巴堆里按。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医疗队长艾力的感慨提出质疑:“只是隐隐吗?”
简思齐开了个玩笑:“指挥明明一直在风口,被风呼呼吹。”
被风呼呼吹的裘寻真岿然不动,她继续举着葱:“你着急你先动手呗,我不着急。”
她说不急,就真的不动了,举着大葱的样子是那么无害,还带着一丝丝滑稽。
但肉眼不可见处,裘寻真周身的精神力朝阿尔芭的方向凝出锋利的刺刃,蓄势待发。
哗哗的雨水顺着楠木层层簇拥,表面覆盖厚实蜡质,泛着油油绿意的叶片倾斜而下,形成了几处小小的瀑布。
裘寻真就站在葱郁的树冠后,隔着水雾与阿尔芭对视。
精神力铺开,在周围肆无忌惮地游荡,阿尔芭轻声问:“你们其他人在哪?”
“怎么就现在——”阿尔芭扫了眼下面的二十来个穿着启荧军服的学生,“这么几个人?”
“你猜呗。”裘寻真压根不被她牵着走。
这么淡定,难道是在拖延时间等后援?
启荧的其他人很快会到?
但这根本说不通,启荧一定有哪里不对,毕竟——裘寻真完全没有必要带着一个二十人的小队来看一个小小的陷阱,她可是双s级指挥,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你们学校一直没在广播里出现过,不让我们警惕一下?而且,我们队的人没那么蠢,到底是什么等级的人触碰到节点,还是能判断出来的。”裘寻真字字珠玑地反驳。
面对裘寻真的回答,阿尔芭不置可否。
或者说,她不觉得裘寻真会老老实实说出真话,她只是通过裘寻真的措辞、神情和动作、精神力起伏再结合实际情况大概判断,这是指挥的基本素养。
阿尔芭神情冷淡,灰色的眼珠雾蒙蒙一片,让人分辨不出她内心的想法,还侥幸地以为尚且还算平静——
直到一条“掌心”向上,在半空中摇曳、吸盘缓慢翕合的长触腕丝滑地转了个方向,重重朝楠木树窝拍下!
裘寻真不躲不避,在长触腕扭动的同时,她右脚向左后方撤了半步、屈膝,大葱在身侧抡了半圈,精神力顺着手臂疯狂灌入细长的葱身。
长触腕气势汹汹地抡向裘寻真,但高处的枝叶减慢了长腕触的速度,也就三秒左右。
就是这三秒,本如一张绷紧的弓的裘寻真,突然一弯腰,跟失足的猴子似的从粗壮的楠木滑下!
她溜下去也就算了,还要贱嗖嗖地喊一句:“诶,你打不着!”
长触腕一击不中,因用力过猛,触手穗入木三分;滂沱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砸下,冰凉地冲刷着抠在楠木上的触手。
“?”
阿尔芭的唇瓣轻轻颤抖,一点点抿紧。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还没从透骨的冰凉中回过神,拱卫在四周的三条短腕触从不同的方向,按本能突刺!
啪啪啪!
几条短腕从上至下,严严实实地缠住粗壮的楠木,十几枝缀满绿叶的灌木从触手的缝隙中颤颤巍巍地探出来,发出不堪承受的咔嚓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