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温然!”
七八只邪恶的大手同时伸过来,套袋子的套袋子,使叉子的使叉子,陈煦阳干脆直接上爪子,反正刚洗了手。
还没上桌呢,盘子先空了。
周牧之眼疾手快抢到最后一块,正好是那块斜梯形的,塞进嘴里时嘴角还露着一截金黄色的布丁块。
“我有预感,队长肯定又没想好事。”
在一片含混不清的“好吃好吃”里,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楚温然没有说话。
会议桌的另一端,刘志和陈勉正在低声交谈。
刘志拿着笔在陈勉的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大概是刚才讨论的“隐形墙”的补充推演。
陈勉微微侧身,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间或追问一句。两人之间的互动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基于相互尊重和长期磨合而来的默契。
这两个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不。不对。
楚温然突然意识到。
不是这两个人的关系突然变好了。
而是他待在四队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近一年来,乔泊辞的名声在系统内也算打出去了。
借调申请多的和雪花片一样。
乔泊辞不在,他也不在。
所以他才会没怎么见过刘志主持会议。
所以陈煦阳才无法想象,乔泊辞不在的时候,楚温然在前头主持会议。
不对,是全四队都无法想象。
【因为楚温然根本就不在。】
搭档两年,恋爱两年。
乔泊辞在前面冲锋,他负责远程压制;乔泊辞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他坐在角落推演细节;乔泊辞逗得全队哈哈大笑,他在旁边安静地把行动路线再核对一遍。
他用两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乔泊辞的影子。
楚温然。
【那你自己呢?】
“温然。”刘志的声音忽然响起。
楚温然猛地回神,抬起眼。
会议桌另一端,刘志正看着他,手里拿着笔。
“你对行动计划还有什么意见?”
楚温然定了定神。
之前想到的那些问题——陈勉提了“隐形墙”,周牧之提了“周四空档的另一种可能”——他想说的已经被说完了。但他脑子里还挂着一个细节,从开会到现在一直没放下来。
“监控室。”他的视线落在电子地图上。
“根据线人情报,监控室在一楼。”楚温然的手指在自己平板地图上点了一下那栋四层小楼的一楼位置:“这不合理。”
地下赌场的监控室,通常不会设在一楼。那是最容易被突破的楼层,也是外部人员流动最大的区域。
监控室是整个安保系统的眼睛,正常情况下会放在核心层或者便于反应的位置——三四楼的可能性更大。
楚温然停顿了一下,给在场的人消化的时间。声音不自觉又大了些。
“我的推测是:一楼那个‘监控室’要么是幌子,要么只是分控。真正的监控中枢应该在三四楼,和核心办公区在一起。”
刘志没有说话。笔尾在笔记本上敲了敲。
“还有我建议周四行动之前,加强对四层小楼周围环境的探知,尤其是摸排暗哨。”
楚温然的声音又大了一些。仔细听去,尾音还带上了一丝发抖。
有些用力过猛。
“现在逃生通道位置不明。”
“如果三四楼有直通外界的‘隐形墙’,那么外围很可能也有对应的暗哨。负责接应,或者负责监视外围动静。”
这些人不会在楼里,而是在周边的棚户区、废弃厂房里。
“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位置,反推逃生通道的位置。”
“况且,如果不提前拔掉,行动中可能会出现意外。
楚温然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死死盯着刘志。
后者“嗯”了一声,没有评价,没有追问,也没有往电子地图上划新的红线、写新的字迹。
“你们狙击组对视野敏感,今晚给外出人员做个培训。”
只不冷不淡道。
刘志低头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目光转向陈勉:“刚才你说的那个暗门位置,我们再走一遍。”
陈勉点头,两个人重新凑在一起,低头讨论。笔记本并排摊开,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简短地交流一两句。
和谐得有些扎眼。
散会时,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橘色的光。
队员们三三两两离开。
伴随着“走了。”“走了!”的招呼声。
那天晚上,楚温然躺在床上。
这床也是两人同居后换的。
很大,很软,怎么打滚也掉不下去。
有四根床柱。
偶尔楚温然半夜醒来,借着月光,能看见乔泊辞睡在旁边的轮廓,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手搭在他腰上,空着半张床也要和他挤在一起。
也不嫌热。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窗帘缝隙里钻进来一道银白色的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频震动从厨房传过来。楼下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白。
楚温然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