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屋子里,厚重的窗帘前亮着一盏灯。
是异常专业的小型聚光灯,被放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刚好照亮椅子周围那一小片区域。光线雪亮刺眼,在其余地方投下浓重的阴影。
段空晚坐在椅子上。
双手反剪在椅背后,束缚带勒得规整而专业,在腕间压出几道浅红的痕迹。黑色的蒙眼布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嘴上封着胶布,但贴得规规矩矩,甚至两个边缘竖直平齐,完全对称。
雪亮的光束直直打在他身上,照出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几道红痕。灯光在他侧脸投下锐利的阴影,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镜头推近。
一只手伸过来,调整角度对准段空晚的下颌线来了个特写,又拨弄了下额前的碎发,好让光线更好地勾勒出那张脸“我见犹怜”的轮廓。
段空晚微微偏了偏头,配合着光线的方向。
“?”早上七点多,(听见威胁言语)提着早餐冲到客房门口的楚温然一推开客房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别告诉其他人,不然段空晚性命难保!”
余光分明看见了楚温然,乔泊辞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压低声音装出阴恻恻的声线,嘴角的笑容却忍不住愈发扩大,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欠揍。
很快,乔泊辞动作一顿。他看了眼刚才的拍摄效果,似乎不太满意,又重新举起手机,围着椅子转圈拍摄,嘴里还在继续配音,内容却不正经起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得罪我堂堂残枭的下场!想要他活命,就乖乖听话……”
绑架巡逻队一队队长段空晚,威胁巡逻队,甚至讨要赎金——多少歹徒梦寐以求却做不到的事,今天居然让乔泊辞办到了?
再说了,残枭不是浣安那边的组织吗???
楚温然麻木地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
阳光从客厅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八点四十七。
也不是个该梦游的时间啊?
楚温然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
半夜,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在客厅里撞见了同样起夜的段空晚。
四目相对。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银白的线。段空晚穿着被绑架时穿的那件衬衫,衣领已经整理好了,头发也一丝不乱,脚上蹬着乔泊辞给他找出来的新拖鞋。神情平静温和,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晚上好。
楚温然:“……”
他僵在原地,看着段空晚神色自若地走向卫生间,脚步平稳,身上没有任何束缚,就像在巡逻队大楼里偶遇一样自然。
楚温然当时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足足十秒钟。
更诡异的是,第二天早上。他被乔泊辞拉着“来检查人质状态”时,推开客房的门,看到的果然是——
段空晚端坐在床上,手脚被软绳重新绑好,蒙眼布规规矩矩地系着,甚至连被子都叠好了。
楚温然:“………………”
他把自己绑回去了????
还叠了被子!!!!!
被子!!!
回到现在。
“咔。”乔泊辞满意地按下停止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完美!温然你回来得正好,来看看效果!”
他献宝似的把手机递过来,那是他为了这次绑架专门启用的,屏幕上是刚剪辑好的视频——内容截止到那句“段空晚性命难保!”加了滤镜,配了字幕,甚至卡点了背景音乐。
昏暗的光线、锐利的光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配上阴森的配乐(顺带模糊原背景音,骚扰追查),确实有几分犯罪实录的意思。
楚温然没接。
“你们……”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捣鼓多长时间了?”
他是七点多出门锻炼买早餐的,出门前乔泊辞还哼哼唧唧说要睡回笼觉。
乔泊辞眨眨眼,看了眼墙上挂钟,认真地算了算:“也没多久,我七点十五(想到主意从床上蹦起来)敲的(客房)门,七点半把他布置好,拍了三版,这一版最好——”
楚温然抬手打断他,指着段空晚身上那些红痕:“这些呢?”
“啊,那个啊。”乔泊辞理直气壮,“他自己勒的,说是这样显得更真实。我俩研究了半天,胶带都是他自己扯的呢。还找了半天角度。”
楚温然:“………………”
你们干队长的就对“完美”威胁视频这么感兴趣吗???平时上班没看够是吗!!!!
“光线还是差点意思,不过段队这张脸实在太能打了,怎么拍都出片……诶对了,温然,你有田凯的私人号码吗?”
楚温然眼皮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蹿上脊背:“你要干嘛?”
“玩玩他的队员。”乔泊辞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把刚才那个威胁视频发过去,就说是绑匪的联络人,让田凯准备赎金——”
“等等。”楚温然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刚才说了‘玩玩’是吧?”
乔泊辞抬头,一脸无辜:“对啊,玩玩。”
“田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楚温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崩溃的尖锐,他太清楚那位副队长的为人了——正直、较真、护犊子:“十分钟后整个巡逻队都会知道段空晚被绑架了!然后全体加班!出警!咱俩周一谁都别想上班了,周日就走完开除手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