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是做什么的呀？”客厅里，温暖的阳光笼罩着一室和乐融融的景象。凌万悦拉着夏残阳的手，眉眼弯弯，声气柔和。

“我、我是……”后者的脸颊飞起薄红，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阿阳，别紧张。”几乎在他语塞的同一秒，段空晚的手轻轻覆了上来，温热的掌心贴着夏残阳微凉的手背，力道平稳而可靠，替他答到：“他是封霖大学的学生，艺术系，大三。”

“开学就大四了。”夏残阳小声补充了一句，手指悄悄捏住段空晚的拇指，耳廓的红晕一路蔓延到颈侧。

“挺好，挺好。”凌万悦连连点头，目光在儿子和这清秀年轻人之间打了个转，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段松年安坐在一旁的扶手椅里，端着薄瓷的茶壶，不紧不慢地添着茶汤。他神色慈爱，偶尔温和地插上一两句。又将面前的果盘又往夏残阳那边推了推，温声道：“吃水果，别拘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而阳台上，段潇潇猛地爆出一阵毫不收敛的笑声。她拍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末了还用力拍了拍凌飒飒的背，这才迈开步子往客厅走。

“对了！”临行前还不忘用手指头警告凌飒飒：“收收你那破表情，你吓到他了！”

凌飒飒：“？？？”

他简直冤屈冲霄！从刚才到现在，他跟客厅里那只“小兔子”之间，分明隔着楚河汉界，连空气都没多交换一口！一个音节都没从他这儿飘过去！

再说表情——他对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眨了眨眼——眉头是习惯性蹙着，嘴角是日常式下撇，眼神是专注时特有的凝定……可这不就是他日常思考（或放空）的标准配置吗？！

搁在栖云队里，队员们私下敬畏地称之为“队长的战略凝视”，是权威与可靠的象征！怎么一回到自家客厅，就成了能把人吓哭的“破表情”了？！

凌飒飒被这记闷棍敲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眼睁睁看着段潇潇甩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又换上明媚笑脸扭回客厅，热络地跟“新弟媳”联络感情去了。

坏了，我成外人了？！

凌飒飒带着满身“窦娥”般的冤屈与尚未消化完全的震惊，脚步虚浮地挪回客厅。刚在沙发最边缘的角落勉强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他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重新接入眼前这幅“全家温馨接纳新成员”的和乐画卷——或者说，他悲催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被暂时“屏蔽”在了这幅画卷之外。

就在这时，一道存在感极强、却又小心翼翼到近乎可怜的目光，悄然落在了他身上。

凌飒飒抬眼，正对上夏残阳的目光。

年轻人似乎一直在悄悄观察他这个“不稳定因素”，此刻被抓包，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那干净的脸上努力绽开一个笑容。不是段潇潇那种明媚灿烂的笑，也不是段空晚那种淡然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甚至有点怯生生的笑。

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膀，双手规规矩矩地重新并拢在膝盖上，摆出一副绝对服从、绝不惹事的乖巧姿态，像是课堂上想回答问题的学生，又像是面对某种强大而不可预测生物时，本能示弱的小动物——

不是，这小兔子成年了吗？？？

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周一早晨，直到开完例会，凌飒飒踏进巡逻队办公区，脚步还是虚浮的。

晨光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落在地板上，却驱不散凌飒飒心头那片浓重的、自我怀疑的阴云。他坐在自己的队长办公室里，报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末家庭聚会的画面——段空晚平静的侧脸，夏残阳腼腆泛红的脸颊，老妈姐姐那毫不意外甚至隐含鼓励的眼神……

难道……这个家扭曲的不仅仅是个性和脑回路，连性取向都……？

他试图回忆自己的恋爱史（贫瘠得可怜）（不，好像压根没有），审视自己过往对女性的态度（尊重但似乎缺乏特别强烈的冲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欣赏训练录像里同行的肌肉线条时，是不是掺杂了别的意味……

难道……我也喜欢男的？？？

这个想法太惊悚，让凌飒飒从办公椅上弹坐起来，冷汗涔涔。

不行！不能瞎想！要严谨！要证据！

他带着一种近乎奔赴战场的决绝，冲出了办公室。

巡逻队走廊里，正是上午最忙的时候。队员们抱着文件匆匆来往，或在茶水间短暂交谈。凌飒飒的出现，让原本略显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几分——凌队长平时就气场强大，今天更是眉头紧锁，眼神深沉，一副心事重重又蓄势待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