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次被制止后，万星河瘪着嘴，大声宣布：“这里不好玩！无聊！”

万古岐从报告中抬起头，捏了捏眉心：“怎么不无聊？”

“我要跟昨天见到的那个漂亮哥哥玩！”万星河眼珠一转，提出要求。

万古岐：“？”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除了咋咋呼呼的乔泊辞，安静旁观的楚温然，剩下那个能被孩子称为“漂亮哥哥”的……只有段空晚了。

带着一丝罕见的、名为“歉意”的情绪，万古岐联系了段空晚，简单说明了情况。段空晚在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回答：“可以。”

于是，万星河被带往一队。万古岐度过了异常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一天。没有小型破坏事件，没有突然的提问，没有跑动的脚步声。他高效地处理完了案件的所有后续工作，效率高得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习惯。

下班前，段空晚准时将孩子送回来。万星河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像早上过去时那么兴高采烈。

“段队，”万古岐问：“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段空晚脸上带着惯常的淡淡笑意，语气平和：“孩子很好，很安静。”

但万古岐看了看侄子那副蔫头耷脑、问什么都摇头不说的样子，心中泛起些许困惑。第二天，他试着再送万星河去一队，孩子死死抱住他的腿，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无奈，万古岐继续他的“带班”生涯。在孩子第八次试图溜出办公室、探索“走廊尽头有什么”时，紧急通讯再次响起：南区发生一起持械劫持人质事件，情况危急。请三队立刻出发！

任务当前，刻不容缓。万古岐只能匆匆将万星河再次托付给隔壁文职岗位的同事（并严厉叮嘱绝对不许他乱跑），便带队火速出击。

行动干脆利落，解救人质，制服歹徒，没有任何意外。但返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种模糊的不安感萦绕在万古岐心头。

直到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看见那位文职同事正满头大汗、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时，这种不安达到了顶点。

“万、万队……星河他，他说去洗手间，然后……就不见了……”同事声音发颤。

那一瞬间，万古岐感到一种陌生的、冰凉的紧张感滑过脊椎。他立刻转身，开始在沿阶在大楼里无声而迅速地搜寻。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启动内部寻人程序时，一阵极其轻微、属于孩子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夹杂着另一个低沉男声的说话声，从某间办公室门缝里飘了出来。

他循声追去，停在二队队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透过缝隙，他看到这样一幕：

他的侄子万星河，正坐在谭锐那张宽大办公桌的一角，晃着小腿。而那个平时嘴毒脾气爆、动不动就拍桌子吼人的谭锐，此刻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废纸背面画着什么，边画边用他从没听过的、堪称温和的语调说着：

“……你看，这样画，巡逻车的轮子就圆了。对，这边再加个灯……你小叔啊，他开车的技术嘛，啧，还行吧，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万星河被逗笑了，指着画：“谭叔叔画得好！小叔从来不画画。”

“他那个人，脑子里除了任务和报告，还能装啥？”谭锐哼了一声，语气是惯常的挤兑，但手上画画的动作没停，甚至细致地给车窗里添了两个小人轮廓：“来，这个是你，这个……这个勉强算你小叔。”

西斜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谭锐侧脸上带着一种万古岐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专注。

万古岐推门进去。

谭锐抬头看见他，脸上那点罕见的温和瞬间收起，又恢复成那副眉毛挑高、略带挑衅的样子：“哟，万队，任务完成啦？你家这小祖宗，再不管管可要上天了，都溜达到我这儿来了。”

万星河看到小叔，立刻滑下桌子跑过来，但又有点舍不得地回头看看谭锐桌上那幅画。

万古岐没理会他的挤兑，简单扫了一眼侄子的状态。看着显然玩得很开心的万星河，他看向谭锐，忽然问到：“你这么会带孩子，怎么不生一个？”

后者正在收笔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把画纸随手推到万星河面前，语气变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向了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哪有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