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破下蔺言设下的咒术，那么能力也得跟施咒者相当，或者是专门修习过这类术法，才能做得到吧？

而秦棠溪起身，拉着地上的姜妤站起来，之后拍了拍手，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转头看向前方跪在地上的人。

秦先生的发髻在方才的折腾下四散开来，乌黑如墨的长发垂顺在地，抬起头来看向她的脸色苍白至极，嘴角还有一丝未曾干涸的血迹。

他看起来才像是那个抵挡了咒术攻击的人。

“秦先生之前说，他在我身上设下过反噬咒，他会帮我承担住所有受到的伤害。”

“……对不起，秦先生。”秦棠溪先出了声，自从看向秦先生后，神情逐渐沉静下来，眉眼也收敛了方才的轻快，“我不想你害人。”

蔺言在旁边看着，轻垂眼睫，挡住了眼眸里的情绪，却像在走神。

姜妤看他不对劲，探头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有。”蔺言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声音一如往常跟姜妤对话一般僵着，听不出什么异样。

……

“棠溪，过来。”秦先生开口，声音几近嘶哑。

“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秦棠溪抬起头，深棕色的眸子直直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她才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我陪了你很久了，秦先生。”

百年说多不多，放在这片大陆上甚至不会有沧海桑田的迁移。

但已然足够抵上一个人的一生。

“你当时跟我说过的，你说你不想死。”

“可我也不希望我这样活着。”秦棠溪回答得果断，“日复一日，我就这样活了百年。”

“我当时不该走的……”秦先生低下头，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你从书上看到奇异的宝物，说你想要南海的灵珠，我便去找东芜君求。”

灵珠罕见，取得需得历经千辛，东芜君不会给，只是指了一条明路。

求不得，他自然是与守珠的蛟兽斗。

与海蛟缠斗延误了时间，抵达的时候已经过了生辰之日，晚了几个时辰。

本觉得还有时间，能够好好道歉一番，来年一定不会再这样。

但只见火光冲天，遍布这一罕有外人涉足的小镇。

就连先前布下诸多咒阵之地，也遍布烈火。

山上咒阵诸多，若非秦棠溪主动带人进去，山上的守护咒术足以护她安然度过此劫。

*

“秦先生，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啊？我还没看够，我不想死。”

“你想活下去吗？”秦先生扶她起来，到底不忍心看她遍体受到灼烧的痕迹。

秦棠溪主动带着镇民进山躲避，被屠杀到此的亡命徒发现，强行破开了山上咒阵，将这座原本受尽忽视的荒山也一并拉入烈火的劫掠中。

“我……”秦棠溪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想活着，我还想要他们都活着，我不想死……秦先生。”

“这就是棠溪想要的生辰礼物吗？”

秦先生笑了笑，身着素衣的清贫书生仰起头，看着顶上一望无垠的苍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不是，我今年想要的生辰礼已经得到了……我喝到了镇上那家店里的浮春，我很高兴。”

“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颤抖，像是强行克制着情绪。

但秦棠溪的生命在不断流逝，他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世上有轮回之说，却是虚幻而不可及的假说，是咒术无可触及到的领域。

他在很久之前厌倦了尘世咒术，到此隐居，只愿做一教书先生，轻衣素食，至多便是用学会的咒术来维护自己眼前的平淡。

可宁静终究被打破，哪怕他不再沾染俗世因果。

此行去南海寻灵珠，同海蛟厮杀，终于才赶在最后一刻回到了这里，想当着秦棠溪的面送出这一份她期待已久的生辰礼。

原本期待的是看到她惊喜而崇拜的眼神，但是只看到了一地荒芜。

凭什么。

凭什么想要的东西求不得？

甚至只是简单的一件小事。

他自小天资优越，可并不想做什么能力通天的术士，万人仰仗也罢，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安于此地，便已经是平生大幸。

既然无法持续这样的平静，那他就用术法再构建一个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秦棠溪也能一直活着。

明明这样就足够了，可为什么偏偏有人要硬闯进来，像一群自以为是的毛头小孩，翻手便想打碎他现有的一切。

就因为这是禁术？

……

想到这里，秦先生才从过往的回忆中抽出思绪。

他咳出一口血，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就都留下来吧。”

几人均是一愣。

受到自己术法的重创，硬生生挨下来已是不易。

他竟然还想打？

“你是走火入魔了吗？都伤成这样了，放过她放过我们放过你自己不好吗？”顾从西在一旁吐槽。

倒是实话。

秦先生却不等他，看着他们轻笑了一声，抬手捏起一个复杂的咒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