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风了,回屋吧。”老岛主顺势圆场,左右抬手,招呼众人返回暖阁。眼角扫过离火,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凌厉。
众人转身,离火僵立原地,额角青筋隐现。
云曌上前,语气缓和却疏离:“三小姐,请。”
“你就这般厌我?”离火声音发颤,丹凤眼中怒火与凄楚交织,“东海诸人恨不得捧我在掌心……而你,避我如蛇蝎!”
“无缘何必强求。”云曌摇头,“九重天不是蓬莱,那里没有捧你在掌心的人,只有天规与生死。强扭的瓜不甜,强走的路,尽头或是坟冢。”
“谁稀罕你!”离火啐道,泪水却夺眶而出。她猛一旋身,朝着漆黑的海边狂奔而去。
云曌蹙眉望着她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溯练已拉住他手臂:“我去。”
海浪猛烈拍打礁石,也撞击着离火剧烈起伏的胸膛。她跪坐在沙滩上,颤抖的手抓起一把冰冷金沙,又任其从指缝漏尽。远处海面,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比夜更深的影子,在潮声中悄然蠕动了一瞬。
溯练踱步而来,未语。
良久,离火哑声开口:“你赢了。满意了?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从未将你当作对手。”溯练平静道,“你又不喜欢云曌,何必抢破头当这天妃?”
离火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褪:“你怎知我不喜欢?战神瞧不上的男人,旁人就不能瞧上?你和他的婚约早就解了,否则父亲也不会想带四弟五弟去凑百花宴的热闹!今日为何还要替他出头,下我面子?!”
“见一面就喜欢?”溯练挑眉,“不过是喜欢那副皮囊。三小姐这般洞悉世事的脾性,不似肤浅之流。除非……真如五公子所言,想借九重天的势,执掌蓬莱。”
离火嗤笑,笑声却干涩:“他那是以己度人。自己想疯了,就以为人人如此。”
“老岛主并无退位之意。”溯练见离火不接茬,单刀直入。
“不可能!”离火斩钉截铁,“父亲说了多遍,等凝魂太虚丹炼成,他便退位让贤,专心药理!若非丹药大成指日可待,我何须着急……”她猛然顿住,对上溯练眼中了然的光,恍然:“你诈我!”
“非也。”溯练拨弄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老岛主确实无退位之意。若有,便不会炼延年益寿、仙力大增之药。”
离火怔住,眼中傲气寸寸碎裂:“那他为何……”
“不说,怎么给你们盼头?”溯练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怎么让你们为得他赏识,拼命扮演好儿女?”
离火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她低头看手中沙粒,良久,发出一声极低的笑,那笑里淬满冰渣:
“是啊……他向来如此。我母亲为得他青睐,几十万年功力尽献那尊破鼎。十万年前灭天之战,若非母亲舍命护鼎,它早被砸烂了。无人管她生死,就因她无家世权柄,便让她做最危险的事……她为我才不得不从。”
她抬起眼,眼中妩媚荡然无存,只剩冰冷:“就像无人问我要不要嫁东海,便把我当物件丢出去。既然都是物件,我为何不争最好的前程?入九重天,或以尊贵身份执掌蓬莱,或……借势颠覆它!我不再当这金玉其外的三小姐!”
海风呼啸,将她的低语与恨意卷进深不见底的夜潮。
溯练沉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离火忽地起身,朝海上唤舟。
“你要做什么?”溯练拉住她。
“去把那破鼎砸了!”离火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让他再疯魔地炼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真要长生不死吗?!”
“你疯了!”溯练用力按住她,“那是你父亲毕生心血,毁了它,他会打死你!”
“疯了!我早就疯了!不过一直掩藏罢了!”离火狞笑,声音却带上哭腔,“我怎能让这吃人魔药现世!再过几月他便能炼成!我绝不能让他如愿!变成个不老不死、周身不腐的怪物!百万载光阴还不够,当真非要与天地同寿?!”
听闻此言,溯练心头像被打通筋脉,茅塞顿开!
不老不死、重塑金身……西海那祟灵海蛇女,便是一具没有肉身的魂化之物。她潜藏岛上,莫非就是为了这丹药大成之日——
塑其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