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似乎滞了一瞬。殿内在坐皆屏气凝神,观望事态发展……
老岛主脸上的欣慰之色陡然凝固,他下意识向前倾身,以为自己听错:“你……你说什么?为何突然要去九重天?”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席间几位英挺的东海龙族子弟,试图委婉提醒,“我蓬莱仙岛,加上东海这般多青年才俊,还不够你结交游历的?何须远赴九重天?”
离火却仿佛浑然未觉父亲的暗示,依旧巧笑倩兮:“父亲,女儿心意已决。九重天乃三界中枢,气象万千,女儿心向往之。此愿,别无其他。”
溯练执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目光沉静地投向云曌。
云曌心头一跳,立刻起身拱手,笑容得体而疏离:“九重天规严明,外仙长住需依章呈报。三小姐若有意游览,递上拜帖方不失礼数。”
溯练目露寒光——这滑头,竟留了话缝!还真要她去九重天长住不成!
离火抚过腕间母亲留下的血玉镯,凑近云曌,妩媚道:“身份不过虚名。若能随仙君同往,即便为侍,亦甘之如饴。”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几位龙族子弟齐齐看向水玲珑。
虽从未言明,但满座皆知,离火将来便是要嫁与东海一族。两族世交密切,做了千万年邻居,已不是秘密。如今此举,断然是要毁了这份姻亲关系。
“三妹还小,自是贪玩的时候.....”水玲珑温婉一笑,掩藏尴尬。
“哎……”溯练一声轻叹,引来侧目。“三小姐确然年纪尚轻,不知深浅。”她抬手轻抚青丝间锦瑟的发簪,“九重天的仙侍,可不好当。日前锦瑟为护本座殒命,便是前例。三小姐金枝玉叶,怕是吃不得这等苦头!”
“那是她仙力低微!”离火挑眉睥睨,“我堂堂蓬莱仙姬,岂会落于人后?”
“仙力低微?”溯练眸色骤冷,声线如冰刃刮过琉璃,“舍身护主的忠义,在你口中只剩‘仙力低微’四字?”
离火被那目光刺得一窒,仍强撑道:“难道不是?若仙术高强,自是能擒拿贼人,保住小命!”
溯练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那便试试。那祟灵,诡谲难产,即便面对本座,她也曾屡次逃脱。若三小姐也能从本座手下安然逃走,本座便亲自带你入九重天;若输,此事永不再提。”
“战神,小女岂是您的对手……”老岛主急阻,生怕女儿吃了亏,丢了蓬莱颜面。
“赌什么?”离火却已抢声,眼中燃起好胜的火。
“不动术法,只较身形。一炷香内,你能逃出我画的圈,便算你赢。如此,岛主也无需担忧,伤到三小姐!”溯练起身,走向屋外金沙地。
云曌跟了出去,脸上虽挂着惯常的戏谑笑意,难得溯练肯为了他,主动阻挡其他追随自己的女子!但眼底却是一片沉郁的晦暗——这场面,热闹之下尽是算计,令他想起锦瑟血溅海岸的冰冷。
溯练瞥见他的诡笑神情,心下一涩,面上却更冷三分。
她一跃而起,足尖划地,金沙成圈,将二人围在其中。
离火窃笑,并未觉得有何难处,灵机一动道,“看,那是什么邪祟?!”溯练虽身经百战,但心性未免纯然了些,一时未反应,顺着离火手指方向望去。
离火见奸计得逞,拔腿就跑,才迈了两步便险些栽倒。定睛一瞧,原是溯练玉足踩住了她红绡裙灵动飘逸的缎带。
溯练轻飘飘道,“同样的伎俩,战场上活不过一刻。”
“你!”离火一瞬犀利,“好生狡猾!”攥紧拳头向溯练挥去。
溯练丝毫不慌,没有被她虎狼气势所震慑,反而轻轻一闪身子精准躲过,并与离火近身肉搏。
接下来的交锋,快得令人眼花,却毫无“观赏”之美。离火招式诡谲,凤爪掏心、回身横扫,尽是凌厉杀招;溯练却只在小圈内腾挪,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离火发力前一瞬,或截其势,或踏其踝,如影随形,如锁附骨。看似轻巧,实则每一次触碰都让离火气血微滞。
这不是比武,是驯服。众人屏息。
一炷香将尽,离火鬓发散乱,呼吸已促。她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指尖悄然聚起一点炽热灵光,猛地戳向溯练肘窝穴道!
“噗”一声微响,溯练手臂一麻,力道稍松。离火趁机纵身跃出圈外!
“我赢了!”她喘息着高喊。
“你用了术法。”云曌的声音冰冷响起,他扶住溯练,目光如刀刮过离火指尖——那里,一点未散的火灵微光隐约可见。“众人皆见,你坏了规矩。”
“胡闹!”老岛主厉声呵斥,“战神处处容让,你竟不知进退!还不谢过?”
溯练按住微麻的手臂,神色平静:“三小姐招式锋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战阵之上,敌人不会给你作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