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所言极是!”巽风点头附和,态度恳切。
这二人宛若戏台名伶,翻脸比翻书更快。前一刻还在敕雷岛上针锋相对、互揭其短,下一刻便在父亲面前演起了姐弟同心、共商对策的戏码,配合之默契、转换之自然,看得云曌与溯练暗自咋舌。
“罢了。”老岛主捋了捋长须,眼中精光内敛,“来日方长,敌人总有按捺不住之时。有时,故作松懈,反是对其最好的麻痹。”他看向溯练与云曌,笑容深长,“就请战神与天孙,在蓬莱多盘桓些时日吧。一则静观其变,二则……也好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溯练与云曌对视一眼。虽揪出凶手之心迫切,但老岛主此言,确合兵法之道。
姜,终究是老的辣。
“恭敬不如从命。”二人齐声应下。
小住数日,溯练闲来无事,便对着蓬莱海图细细研看诸岛地形,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的礁石浅滩,生怕遗漏。
恰逢离火生辰。敕火岛上宾客云集,除蓬莱本家,竟还有东海龙族赴宴。直到此时,溯练与云曌方知,那位气质温婉沉静的大嫂水玲珑,原是东海龙族的公主。
甫一踏上敕火岛,二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慑。
金沙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幽,漫山遍野生长着奇异的晶簇仙草,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璀璨剔透。精致的琉璃亭台水榭点缀其间,檐角廊柱皆以各色明珠、珊瑚、宝石镶嵌装饰,流光溢彩,极尽奢靡,与蓬莱其他岛屿的清雅仙气截然不同。
“此地……当真豪奢。”溯练目光流连,九重天的庄严肃穆与此地的绚烂夺目相比,竟显得朴素了,“果真是蓬莱岛主捧在掌心的明珠。”
“你若喜欢,”云曌凑近她耳边,低笑,“待回去后,本仙君便将栖霞宫也翻新一番,定不输于此。”
“我喜欢……你便改栖霞宫?”溯练侧首,挑眉睨他,眼底漾开一丝戏谑,“怎不琢磨着,改改我那星煞殿?”
“成亲之后,自然是要住到我宫里的。”云曌答得理所当然,眉眼间尽是得意。
“谁应了你成亲?不害臊。”溯练轻笑,指尖飞快地在他下颌一挑,未等他反应,便如翩跹的蝶,笑着跑远了。
“应了便是应了,岂容你反悔!”云曌眸中笑意更深,提步便追了上去。
二人嬉闹间,已至宴会主场所在地——听澜阁。
只见离火今日盛装出席,一袭金红交织的华贵鲛绡长裙,裙摆以暗金丝线密绣展翅火凤,行动间流光曳彩,宛如将整片燃烧的晚霞披在了身上。她端坐主位,笑意明媚璀璨,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谈举止温婉得体,与那日在敕雷岛上同巽风针锋相对、锋芒毕露的模样,判若两人。
蓬莱本家子弟悉数到场。连素来深居简出、称病静养的小公子坤地也现了身。他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神采奕奕,全然不似久病之态。只是那双尚显稚嫩的眼睛里,目光沉静谨慎,不时快速扫过席间众人,缺少了几分孩童应有的无忧无虑。
东海龙族来了数位,皆气度不凡,端坐于水玲珑下手一侧。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席间所谈多是风月雅事、四海奇闻,笑语晏晏,其乐融融,仿佛前几日笼罩蓬莱的阴霾与锦瑟惨死的悲戚,从未发生过。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离火盈盈起身,亲自执起一柄玲珑玉壶,先为父亲斟满,又环敬宾客,言辞恳切,礼数周全,俨然一位修养极佳的大家闺秀,引得东海来宾与族中长辈纷纷颔首赞许。
“离儿如今,确是长大,更懂事了。”老岛主抚须,面露欣慰,在满堂宾客注视下,朗声道,“今日你生辰,为父心中欢喜。你可有何心愿?但说无妨。只要为父力所能及,定当为你达成。”
“父亲此话当真?”离火眸光倏然一亮,宛如投入星辰的火种。
“自然。金口玉言,岂有儿戏?”
离火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似无意般掠过了云曌所在的方向。她施施然开口,声音清越,足以让全场听清:“女儿……想去九重天。”她顿了顿,补充道,“随天孙殿下同行,去九重天见识一番,学习历练。”
话音落下,满堂俱静。东海龙族宾客举杯的手停在半空,巽风嘴角的弧度微微凝固,老岛主抚须的动作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席间的云曌——与他身旁,面色沉静如水的溯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