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血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亮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新的一天。”
沈一念点头。“嗯。”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走吧。”云骥看着她。“去哪?”“去埋他们。”她转过身,走进青丘。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重九跟在最后。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些尸体。他们要埋了他们,要让他们入土为安,要让他们去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他们不会孤单。
重九的断尾开始重新生长了。不是慢慢地长,是猛地一长,像春天里的竹笋,像夏天里的藤蔓,像秋天里的果实。那些新尾巴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像刚出生的小狐狸。他愣住了,摸了摸那些尾巴,很疼,但也很暖。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说过,“你会放下的。”他放下了,放下了执念,放下了对她的爱,放下了那些放不下的事。他自由了。
“你的尾巴……”沈一念看着他。
重九笑了。“长了。”
“疼吗?”
重九摇头。“不疼。”
沈一念看着他。“你骗人。”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你也不是。”
素还真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石柱,那些楼阁,那些弟子。她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她要留下来,重建阵法宗,成为新一任宗主。她要替父亲赎罪,要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活着,要替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记住。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要留下来?”
素还真点头。“嗯。”
“不跟我们走了?”
素还真摇头。“不走了。”
沈一念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会想我们吗?”
素还真看着她。“会。”
“那我们也会想你的。”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云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互相依靠。他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被囚禁在镇魔塔里,永远出不来了。他不能去见他,不能去救他,不能去陪他。他只能活着,替他活着,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活着。
“云骥。”沈一念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我们走吧。”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游历天下。用洗炼剑度化尘孽。”
云骥看着她,笑了。“好。”
他们转过身,走出青丘。重九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以后常回青丘看看。”他说。
沈一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一定。”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她转过身,继续走。云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重九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红袍飘起来,像一面旗。他等她们,等她们回来。
远处,山巅上,墨无痕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师姐,你的遗愿,我终于完成了。”他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正要走进山林。就在这时,天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慢慢地裂,是猛地一裂,像天空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来,很冷,很沉,很可怕。那气息所过之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鸟兽奔逃。一个声音从裂缝中回荡出来,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琴弦。但那声音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冷。那种冷,很冷,像冬天的风,像洗炼池的水,像天道的秩序。
“洗炼池已变,天道将乱……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墨无痕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涌出来的气息。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怕了,很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很可怕,比天道还可怕,比洗炼池还可怕,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师姐,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山林里。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黑袍飘起来,像一面旗。
他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要去看看那道裂缝,要去看看那是什么,要去看看能不能阻止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它毁了这个世界。华胥用命换来的世界,沈一念用情换来的天道,他不能让它们毁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大地上,照在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村,那些城。金色的光,暖暖的。沈一念和云骥走在那条路上,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云骥愣住。“怕什么?”
“怕那道裂缝。”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他们继续走,走向远方。身后,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