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被墨无痕一掌拍飞之后,整个天墟城都安静了。那些弟子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墨无痕的背影,看着云中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她们。她们是通缉犯,是魔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她们赢了,她们打败了四大仙门,打败了云中鹤,打败了天道。她们自由了。
墨无痕站在天墟城门口,黑袍如墨,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起来,像一面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释然。他放下了,等了一万年,恨了一万年,怨了一万年。他放下了。他完成了师姐的遗愿,保护了沈一念,保护了云骥,保护了素还真,保护了重九。他做到了。
“四大仙门的掌教,出来。”他说。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四大仙门的掌教从正殿里走出来,天枢剑派的代掌教,丹霞谷的新谷主,阵法宗的新宗主,音律阁的新阁主。他们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们怕他,很怕。他是魔道至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四大仙门的死敌。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他们的同门,很多他们的朋友,很多他们的亲人。他们恨他,但也怕他。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他。
“从今往后,这四人是我墨无痕保的人。谁再动他们,就是与我为敌。”墨无痕说。
四大仙门的掌教看着他,不敢说话。
“通缉令,撤销。”
“好。”天枢剑派的代掌教说。
“云中鹤,囚禁于镇魔塔,永不释放。”
“好。”
“四大仙门重组,推举新的掌教。”
“好。”
墨无痕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四大仙门的掌教也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他不管了,他要去游历,要去看看这个世界,要去看看华胥想看却没看到的东西。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走进晨雾里。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云骥后面,重九跟在最后。很多人,一条线,走出天墟城。身后,那些弟子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等着她们回来。她们自由了,不用再躲了,不用再逃了,不用再怕了。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墨无痕跟在她后面,也走得很慢。
“墨无痕。”沈一念喊。
墨无痕看着她。“怎么了?”
“谢谢你。”
墨无痕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她没有白等。”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
“你也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
墨无痕看着她。“我知道。”
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墨无痕看着她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保重。”他说。
沈一念点头。“嗯。”
他转过身,走进晨雾里。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重九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四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墨无痕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还会回来的。”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说,“你和她很像。不是容貌,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脆弱。”她脆弱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
“走吧。”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回青丘。把小青埋了。”
她转过身,走向青丘。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重九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青丘。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青丘的废墟上,那些妖族站在那里,等着她们。他们看见沈一念,看见云骥,看见素还真,看见重九,哭了。哭得很大声,很放肆,很痛快。他们忍着,憋着,扛着。现在忍不住了,憋不住了,扛不住了。他们哭得很大声。
“少主回来了!”一个妖族喊。
“少主回来了!”很多妖族喊。
他们冲过来,围着重九,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们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一个人扛着,心疼他死了那么多族人,心疼他还要笑。
“少主,你受苦了。”一个妖族说。
重九摇头。“不苦。”
“你受伤了。”
重九低头看着自己。“皮外伤。”
那个妖族看着他。“你骗人。”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个妖族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少主,你歇着吧。我们守着。”重九点头。“嗯。”
重九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刀。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他想起小青,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喊“哥”的样子,想起她吃朱果的样子。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她会去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她会见到他的母亲,会见到那些死去的族人,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她不会孤单。
“小青,你等着。哥会替你报仇的。”他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转过身,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是妖王,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他想哭。
“谢谢你们。”他说。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们。”
重九愣住。“谢你们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们,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