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沉默了一会儿。“念儿。”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念儿？”

素问点头。“嗯。念儿。思念的念。”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娘，想起娘也姓沈，也叫沈青黛。但娘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念”字。一念，念儿。都是念。她们都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脱。

“我会救她的。”沈一念说。

素问转过身，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素问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素问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素还真活着。”

素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和她一样。”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和谁一样？”

素问看着她。“和素还真。你们都很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素问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妻子，想起她也是这样，善良，倔强，见不得别人受苦。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里，差点淹死。他骂她，她笑了。“我没事。”她说。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走吧。”他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转过身，继续走。素问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素问后面，云骥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洗炼池。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素问跟在她后面，也走得很慢。

“素问。”沈一念喊。

素问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素问愣住。“怕什么？”

“怕死。”

素问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可以见到她。”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娘，想起娘也死了，也去了洗炼池底，也被困在那里。她救不了娘，但她能救素还真的母亲。她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你会见到她的。”沈一念说。

素问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一念想了想。“因为她在等你。”

素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和她一样。”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和谁一样？”

素问看着她。“和素还真。你们都很会安慰人。”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素问也笑了。“也许吧。”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他们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片金光。金光很亮，很刺眼，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沈一念知道，那里有尘缘，有怨念，有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那里也有素还真的母亲，念儿。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

“到了。”素问说。

素还真点头。“嗯。”

“怕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素问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问转过身，看着那片金光。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金光吞没了他，看不见了。素还真跟在他后面，沈一念跟在素还真后面，云骥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进那片金光里。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