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看着她,笑了。“也许吧。”
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素还真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为了复活母亲,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不能原谅他,但也不恨他。他是她父亲,永远都是。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母亲叫什么?”
素还真想了想。“不知道。父亲从来不提。”
沈一念看着她。“你想见她吗?”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想。”
沈一念看着她。“我会帮你见到她的。”
素还真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素还真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朋友。”
素还真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沈一念。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沈一念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沈一念说。“我在。”
素还真点头。“嗯。”
云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也疯了,被天道洗去了记忆,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他不恨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
“云骥。”沈一念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师父叫什么?”
云骥想了想。“云中鹤。”
沈一念看着他。“你想见他吗?”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忘了我。”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走过去,抱住云骥。云骥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
云骥点头。“我知道。”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密室里,照在案几上,照在素问脸上。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素还真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沈一念坐在她旁边,云骥站在门口。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天黑了。”沈一念说。
素还真点头。“嗯。”
“你睡吧。我守着。”
素还真摇头。“不困。”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素还真,等着天亮。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素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素还真。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下有青黑。她瘦了,瘦了很多。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从小没有母亲,心疼他把她变成怪物,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素还真。”他喊。
没有反应。
“素还真!”
还是没有反应。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爹。”她喊。
素问看着她。“你醒了?”
素还真点头。“嗯。”
“做梦了?”
素还真点头。“嗯。”
“梦到什么了?”
素还真想了想。“梦到娘。”
素问的手抖了一下。“你娘说什么了?”
素还真想了想。“她说,她很好。让你们别担心。”
素问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娘真的这么说?”
素还真点头。“嗯。”
素问看着她,笑了。“你和你娘一样,骗人。”
素还真看着他。“你也是。”
素问笑了。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天亮了。”素还真说。
素问点头。“嗯。”
“新的一天。”
素问点头。“嗯。”
素还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金色的光,暖暖的。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新的一天,新的路。她不怕,因为有人在等她。沈一念,云骥,重九,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在等她。
“走吧。”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去哪?”
“去洗炼池。”
她转过身,走出密室。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