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站在那片金光面前，伸出手，放在上面。很烫，烫得她手心发麻，但她没有缩手。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些符文在流动，在变化，在呼吸。天罡地煞绝杀阵，以天罡三十六星为基，地煞七十二星为骨，杀机四伏，绝无生机。她知道破法，但需要有人以自身为阵眼，从内部破坏阵基。进去的人，会被阵法反噬，九死一生。她不怕，她是素还真，是阵法宗宗主的女儿，是混沌之心的继承者。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看着这些符文，摸着这些符文，描着这些符文。她了解它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她能破。

“我要开始了。”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小心。”

素还真点头。“嗯。”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金光上。金光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沈一念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感觉素还真在动，在撕开那道金光。她在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撕开那道阵法的口子。

“进来！”素还真喊。

沈一念冲进去，云骥也冲进去。身后，那道口子瞬间愈合了。金光又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们进来了，站在阵法宗里面。阳光照不进来，只有金光，很亮，很刺眼。一踏入宗门，他们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肩上，压在背上，压在心口。灵气在缓慢流逝，从他们的身体里，从那些弟子的身体里，从那些灵兽的身体里。他们感觉到了，但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让那股压力压着，让那些灵气流走。

宗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人影，没有活气。随处可见倒地的弟子，穿着灰色的道袍，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他们已经昏迷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很弱。他们的灵气在流逝，被阵法吸走，被素问吸走，被那些祭品吸走。他们不知道，他们醒不过来。

素还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弟子，心如刀绞。她想起这些人曾经对她毕恭毕敬，喊她“师姐”，喊她“大师姐”，喊她“素师姐”。她不理他们，不笑，不说话，不看他们。她以为他们怕她，以为他们恨她，以为他们不在乎她。现在她知道了，他们在乎她。他们给她送饭，给她送茶，给她送信。她不吃，不喝，不看。她伤了他们的心，他们还是对她好。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没有回头。沈一念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头。她走过去，拉住素还真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别看了。”沈一念说。

素还真点头。“嗯。”

她转过身，看着前方。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女儿。”

素还真的手抖了一下。她认识那个声音，是父亲。素问。他坐在密室里，等着她。等了那么久，等到阵法开启，等到弟子昏迷，等到灵气流逝。他等到了，她回来了。

“爹。”她喊。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爹！”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她松开沈一念的手，朝那个声音走去。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密室。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墙上的符文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那些符文她认识，都是她从小描过的。但此刻，它们很陌生，像在看着她，像在嘲笑她，像在警告她。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她没有停，只是走着。

走了很久，他们站在密室外。门开着，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见。素还真走进去，摸黑走了几步，脚下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沙沙响。她停下来，等着眼睛适应黑暗。慢慢地，她看见了。父亲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他的头发白了，背驼了，手在抖。但他还在写，一笔一划，像在交代后事。

“爹。”她喊。

素问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来了。”他说。

素还真点头。“嗯。”

“来杀我？”

素还真摇头。“不。来问你。”

素问看着她。“问什么？”

素还真想了想。“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素问沉默了一会儿。“为了复活你母亲。”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死了。回不来了。”

素问笑了。“能回来。只要祭品够多。”

素还真看着他。“你疯了。”

素问点头。“也许吧。”

素还真走过去，跪在父亲面前。“爹，收手吧。”

素问看着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素还真看着他的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爹。”她喊。

素问看着她。“什么？”

“收手吧。”

素问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他累了，从阵法宗宗主的位置上退下来，从一个丈夫变成一个疯子，从一个父亲变成一个罪人。他累了，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