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烈设宴的那天,天阴了。乌云遮住了太阳,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旗帜猎猎飘。广场上搭起了棚子,摆了几十张桌子,铺着红布,放着酒坛,摆着肉,摆着果。妖族的头头脑脑都来了,虎妖,狼妖,狐妖,蛇妖,鸟妖。他们坐在桌子旁边,喝着酒,吃着肉,聊着天。重烈坐在主位,红袍,红发,红眼睛。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冷,像冬天的风。
“重九怎么还没来?”有人问。
重烈笑了。“快了。”
重九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夕阳挂在山边,红得像血,把云彩染成橙红色,像烧着了一样。他穿着红袍,红发披在肩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棚子。
“来了。”有人说。
重烈站起来,举起酒杯。“重九,欢迎回来。”
重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坐在重烈对面。沈一念坐在他旁边,云骥坐在沈一念旁边,素还真坐在云骥旁边。四个人,一排,坐在重烈对面。
重烈看着他们,笑了。“喝酒。”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重九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沈一念没有喝,云骥没有喝,素还真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重烈。
“怎么不喝?”重烈问。
沈一念看着他。“不会喝。”
重烈笑了。“不会喝?你是人族?”
沈一念点头。“嗯。”
重烈看着她。“人族来青丘做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避难。”
重烈笑了。“避难?青丘不是你的避难所。”
沈一念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还来?”
沈一念看着他。“因为重九是我朋友。”
重烈看着她,看了很久。“朋友?人族和妖族没有朋友。”
沈一念看着他。“你有朋友吗?”
重烈愣住。“什么?”
“你有朋友吗?”沈一念又问了一遍。
重烈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是妖,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他想哭。
“没有。”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我有。”
重烈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看着她,看着重九,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他们四个坐在那里,坐在他面前,坐在暮色里。风吹过来,他们的头发飘起来,像四面旗帜。他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他身边,没有人陪他,没有人等他。他只有他自己。
他举起酒杯。“喝酒。”
重九也举起酒杯。“喝酒。”
两人一饮而尽。重烈又倒了一杯。“喝酒。”重九也倒了一杯。“喝酒。”两人又一饮而尽。重烈又倒了一杯。“喝酒。”重九也倒了一杯。“喝酒。”两人又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重烈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酒意。他的眼睛也红了,不是哭,是血丝。
“重九。”他喊。
重九看着他。“什么?”
“你恨我吗?”
重九愣住。“恨你什么?”
“恨我勾结四大仙门,恨我想杀你,恨我想夺王位。”
重九沉默了一会儿。“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哥。”
重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哥。”重九喊。
重烈看着他。“什么?”
“收手吧。”
重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收不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晚了。”
他摔了酒杯。酒杯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出,从棚子后面,从桌子底下,从四面八方。几十个,上百个,虎妖,狼妖,狐妖,蛇妖,鸟妖。他们拿着刀,拿着剑,拿着斧头,围着重九,围着沈一念,围着云骥,围着素还真。
重九站起来,看着重烈。“你真的要杀我?”
重烈看着他。“不是我要杀你,是四大仙门要杀你。我只是奉命行事。”
重九看着他。“你是妖,不是四大仙门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