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倒下去的时候，沈一念没接住。他的身体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下有青黑。九条尾巴全断了，一条都不剩了。伤口还在流血，红得刺眼。沈一念跪在他旁边，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重九！重九！”她喊。

没有反应。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心跳很弱，呼吸也很弱。她怕了，很怕。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追杀，不怕被围剿，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她只怕他死。

“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拼命？”她哭着问。

重九没有回答。他听不见，他太累了，从池底出来就没歇过。被追杀，逃亡，断后，跳崖，他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受着。没有人帮他，只有华胥救了他，但华胥不在了，华胥走了，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救了他，但她不能替他活着。他只能自己活，自己扛，自己忍。他扛不住了。

“不拼命，你就回不来了。”一个声音说。不是重九，是素还真。她站在旁边，看着沈一念，看着重九，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她的脸很白，和重九一样白，嘴唇很干，眼睛下有青黑。她也受了伤，布阵耗尽了她的心血，血从嘴角流出来，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你帮他疗伤。”素还真说。“用净化之力。”

沈一念看着她。“能行吗？”

素还真点头。“能。你的力量和他的血脉有共鸣。”

沈一念低头看着重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重九的胸口。

力量涌进去了，一股暖流，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太阳，像母亲的手。它钻进重九的身体里，修复他的伤口，愈合他的骨头，长出他的尾巴。一条，两条，三条……九条，全回来了。那些新长出来的尾巴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像刚出生的小狐狸。重九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嘴唇也不紫了，眼睛下的青黑也淡了。他的呼吸稳了，心跳也强了。

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尾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重九。”她喊。

重九没有醒。他沉沉睡去，睡得很沉，像块石头。

素还真走过来，蹲在旁边，看着重九，看着他的新尾巴。“他没事了。”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你呢？”

素还真摇头。“我没事。”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朱果，塞进素还真手里。“吃吧，甜的。”

素还真看着那颗果子，没有吃。“你留着。”

沈一念摇头。“你吃。我走了。”

她站起来，走出山洞。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也跟上去。只有重九躺在地上，睡得很沉。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在山洞里疗伤的那几天，重九一直没醒。他断掉的九条尾巴全长了回来，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像刚出生的小狐狸。沈一念每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等着他醒来。云骥也坐在旁边，看着洞口，守着他们。素还真也坐在旁边，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颗朱果——沈一念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他会醒的。”云骥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舍不得你。”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

话音刚落，重九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沈一念，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你哭了。”他说。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瘦了。”沈一念看着他。“你也瘦了。”重九笑了。“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