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看着那颗果子,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甜吗?”重九问。
沈一念点头。“甜。”
重九笑了。“那就别哭了。”
沈一念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笑,不是泪,是别的什么。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心疼。他心疼她,心疼她等云骥,心疼她怕他回不来,心疼她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不会有事的。”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重九想了想。“因为他是云骥。”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云骥走了三天。沈一念在山谷里等了三天。三天里,她不吃不喝,不睡不歇。只是坐在溪边,看着远方。重九劝她吃东西,她不吃。劝她喝水,她不喝。劝她睡觉,她不睡。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方。
“他会回来的。”重九说。
沈一念没有回答。
“他保证过的。”
沈一念还是没有回答。
重九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素还真也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三个人坐在溪边,看着远方。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第三天夜里,云骥回来了。他走得很慢,很慢,像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白衣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他走到沈一念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我回来了。”他说。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别哭了。”他说。
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
云骥没有说话。他抱着她,让她哭。哭够了,她松开他,擦干眼泪,看着他。
“你见到他了?”她问。
云骥点头。“见到了。”
“他长什么样?”
云骥想了想。“和梦里一样。黑色的道袍,黑玉簪,脸色很白,眼睛很深。”
沈一念看着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原谅他了?”
云骥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害死了青黛。”
沈一念看着他。“你恨他?”
云骥摇头。“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后悔了。每一天。”
沈一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云骥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回来了。”
沈一念点头。“嗯。”
她松开他,擦干眼泪,看着远方。天快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照在溪水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站起来,走出山谷。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