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骥从远处走过来。他的白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血,红的,黑的,干了的,没干的。他的剑上也是血,他的手上也是血,他的脸上也是血。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你受伤了。”沈一念说。
云骥低头看了看自己。“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骥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别哭了。”他说。
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
云骥没有说话。他抱着她,让她哭。哭够了,她松开他,擦干眼泪。
“你歇着。”她说。“我去找点草药。”
云骥拉住她的手。“不用。”
沈一念看着他。“你的伤口会感染的。”
云骥看着她。“死不了。”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坐下来,从他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开始给他包扎。她的手很轻,很慢,怕弄疼他。但她的手在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云骥皱了一下眉,没有叫。
“疼吗?”沈一念问。
云骥摇头。“不疼。”
沈一念看着他。“骗人。”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素还真一个人坐在溪边。她低着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水很清,能看见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她看着那张脸,觉得陌生。那是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回来,既往不咎”。她没有回去。她选了她,选了他们,选了沈一念。她不后悔。但她想父亲了。想他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想他抬起手,摸她的头。想他说“你娘不是坏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回不去了。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父亲不要她了,阵法宗不要她了,整个仙门都不要她了。她没有家了。不是没有地方住,是没有人在等她回去。
沈一念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你没事吧?”
素还真摇头。“没事。”
沈一念看着她。“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笑了。她从怀里掏出半个朱果,递给素还真。“吃吧,甜的。”
素还真看着那颗果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甜吗?”沈一念问。
素还真点头。“甜。”
沈一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素还真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照在溪水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光,暖暖的。沈一念站起来,看着远方。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转过身,走出山谷。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